嘉峪关的清晨,天还蒙蒙亮。我推开窗,祁连山的雪线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像一条静静卧着的玉带。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到了三千公里外——那个被雪峰山环抱的小城,洞口。
我是洞口人,离开家乡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次五一假期,因故未能回乡,心里总惦念着。好在有朋友不时发来家乡的照片和视频,让我得以一窥洞口这几年的变化。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洞口吗?
记得小时候,洞口县城只有几条老街,路面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泥泞不堪。沿江路还是土路,下雨天走过,鞋底总要沾上厚厚的一层黄泥,沉甸甸的,像拖着两个小铅球。如今,朋友发来的照片里,沿江路宽阔平整,两旁的行道树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人民大会场焕然一新,滨江公园里绿树成荫,伏龙洲和廻龙洲像两颗翡翠镶嵌在平溪江上。县城空气质量从2024年全省第42位,跃升至2025年上半年全省第7位——这个数字,让我这个在外游子倍感骄傲。
“半城雪峰山,满城橘飘香。”每到金秋十月,雪峰山下漫山遍野的橘树上挂满了金黄的果实。朋友说,现在洞口的雪峰蜜橘可不得了,不仅进了港、入了疆,还远赴俄罗斯。县里推出了“感恩1973”高端果品,选果机精准测出每颗果子的果径、甜度、酸度,自动分级。“机器比经验更准,特级果能卖上好价钱。”一位果农在视频里笑着说,那笑容里满是丰收的喜悦。这让我想起屈原的《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雪峰山下的橘树,不正是这般扎根故土、生生不息么?
文旅项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2025年10月,黄铁山美术馆在县城人民广场旁正式开馆,建筑面积2400平方米,开馆至今已接待游客超十万人次。中国著名水彩画家黄铁山先生捐赠的100幅画作静静陈列,从一楼“故乡风景”到三楼“世界万象”,艺术脉络清晰可见。美术馆还创新构建了“一馆二校八联盟十基地”联动体系,与八所专业美术院校结盟,在县内设立10个美术创作基地。开馆至今,已助力当地景区实现旅游综合收入增长约3000万元。
沿着平溪江支流上行约10公里,便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古楼驿生态文化旅游区。千亩茶园依山而建,茶垄如波,四季皆景。景区内打造了贯穿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的主题茶室,从唐代的简约古朴、宋代的雅致清寂,到元代的豪放大气、明代的自然随性,再到清代八仙桌茶馆的市井烟火,五朝茶室各呈风骨。游客可身着对应朝代服饰,在茶艺师的指导下,用宋代点茶、明代泡茶等传统技法冲泡茶汤,在氤氲茶香中触摸千年茶文化的发展脉络。2025年,古楼驿生态文化旅游区接待游客量19.3万人次,文旅产值1780万元,辐射带动周边村民428人参与茶叶种植、加工和旅游服务,古楼村茶农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超2万元。置身此间,不由得想起唐人钱起的诗句:“尘外烟霞吟不尽,莫教尘土涴仙衣。”这茶香氤氲的古楼驿,不正是尘世中的一方仙境么?
在竹市镇瓦渣山,一块刻有“唐宋时期陶瓷厂遗址”的石碑隐没在荒草中。这里曾是宋窑繁荣之地,鼎盛时期窑口多达百余座。如今,一群年轻人正竭力让千年宋瓷重焕光彩。“90后”手艺人王周能走遍洞口古窑址,寻找宋代陶工使用的黄泥,反复试验釉料配方,经过五窑试烧,终于成功复刻出洞口宋瓷。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发现同一种青釉在洞口黄泥上产生了罕见的“星空蓝”窑变。年轻工匠们将现代设计理念融入传统制瓷工艺,推出茶具、饰品等文创产品,通过电商平台和景区门店销往全国,陶瓷文创年产值将近50万元。这让我想起陆游的诗句:“雨过荒池藻荇香,月明小院竹床凉。”千年窑火,今又重燃,岂非造化之奇?
乡村振兴的故事更是说不完。在古楼村,湖南科技大学驻村帮扶工作队踏山而来,700多个日夜的深耕,让沉寂的山村焕发新生。村集体经济从15万元跃升至34万元,增长率达124%。驻村工作队依托4家“科技小院”引入智能化加工技术,使茶叶附加值提升30%;投资86万元,以工代赈500万元发展茶旅融合产业;学校化身“超级采购员”,校园洞口农特产品直营店销售额破150万元。50万元省体育专项资金修建了篮球场,50万元教育资金改造了教学环境,学校教学质量跃居洞口县前十。442.48万元亚洲开发银行治污项目落地,让古楼河重现“清泉石上流”;161万元修建防洪堤,暴涨的雨季不再吞噬稻田;180万元万米沥青路穿山越岭,5000
米水泥路蜿蜒入户,210盏太阳能路灯次第绽放。此情此景,正应了杜甫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千古慨叹。
而桐塘村的故事,更是让我这个高沙人倍感亲切。这个位于高沙镇的小村庄,这几年可真是大变样了。2024年9月,大业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工程在这里全面开工,总投资4000万元,加固改造灌溉干渠5条、支渠2条,改造及新建渠系建筑物27座。工程完成后,村里2000多亩农田彻底解决了耕种用水难的问题。2025年工程完工后,新增改善灌溉面积2.0万亩,恢复灌溉面积1.63万亩,新增粮食产能585.0万公斤,年增节水能力961.59万立方米,设计灌溉保证率达到85%。这让我想起李绅《悯农》中的诗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如今有了水利保障,农民的汗水终于浇灌出了实实在在的丰收。
桐塘村的变化还不止于此。2024年12月,村里开展了“人人动手·洁净家园”环境卫生集中清理行动,大家手持扫帚、簸箕,将村主干道路两侧杂物、白色垃圾、杂草全部清理,共清理生活垃圾、柴木杂草、枯枝落叶160余处,沟塘水渠垃圾22处。村民们都说,环境清理不容易,今后要更加主动自觉搞好自家门前清洁卫生。如今走进桐塘村,道路干净整洁,房前屋后绿意盎然,一派美丽乡村的新气象。
更让我惊喜的是,桐塘村还成了中医药文化进乡村的示范点。2024年7月,高沙镇中心卫生院组织了20余名医务人员来到桐塘村,开展“中医药文化服务月”和“《中医药法》实施七周年宣传”系列活动。活动现场,中医馆的医生现场演示并讲解了针灸、按摩、拔罐、艾灸、三伏贴等中医技术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让老百姓重温了“一根银针治百病”的中医药传统疗法的独特魅力。活动共发放宣传资料300份,受益群众300余人,其中针灸、推拿按摩治疗疼痛现场体验50余人,免费体检、测血压测血糖120余人。村民们都说,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的中医医疗服务,真是太好了。
在江口镇畔上村,村民左美容的故事让我感触尤深。2024年,县里推出丧事简办“三个3”改革——丧事不超过3人主事、治丧不超过3晚、总开销不超过3万元。2024年秋天,左美容的母亲离世,她鼓起勇气选择了遵循新规。3天时间,花了不到3万,却感觉比上次7天的丧事更显真情。“没有了锣鼓喧天的形式主义,亲友们反而能静下心来,好好追忆母亲的生平,这才是对逝去亲人最好的告慰。”她的话,道出了多少人的心声。这让我想起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句子:“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返璞归真,方是人间至味。
还有那位从“一把扫帚”到“智能驾驶”的环卫工杨燕。2024年,洞口县引进智能制造企业纽恩驰(湖南)环境产业有限公司,推动环卫作业从“人力清扫”向“人机协作”转型。杨燕从原有工人中脱颖而出,如今已是机扫组组长,带了十多个徒弟。她不仅能驾驭窄体车“小蜜蜂”在公园石墩间灵活穿梭,公司还有无人驾驶清扫车,已在长沙湘江新区、北京清华科技园等地投入运营。“看着孩子们在这么美的环境里玩耍,我就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别有意义。”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这让我想起王维《山居秋暝》中的意境:“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时代在变,劳动的美却从未改变。
慧创集团董事长邓倩的故事同样动人。这位从东莞回乡的女企业家,2024年将集团总部从东莞迁回洞口。政府开通的“政企直通车”让她一周内办完所有手续,她感慨道:“他们提供的是‘妈妈式服务’,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总想着还能为企业做点什么。”政府的贴心服务换来了企业的奋力“奔跑”,产能较2024年提升3倍以上,产品领域从传统消费电子拓展至新能源、AI服务器、光伏逆变器等前沿赛道,更成功开拓海外市场。这让我想起李白《行路难》中的豪情:“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五年来,洞口县地区生产总值从204.99亿元攀升至243.11亿元,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由22006元提高至26190元,二、三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67.4%提升至80.5%。新增城镇就业近2万人,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2.36万人,完成111个老旧小区改造,新建保障性住房192套。洞口县先后获评全省安全生产先进县、信访工作示范县、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县,成功创建省级森林城市,继续保持全省“平安县”称号。
而最新的消息,更是让我心潮澎湃。2026年4月20日,洞口县举行了“巾帼放歌雪峰美·同心筑梦洞口兴”原创主题歌曲合唱比赛,27支合唱队伍一展身手,以文化赋能县域高质量发展。今年新春期间,祁剧、花鼓戏、棕包脑等非遗节目轮番上演,文旅市场带动城乡消费同步回暖。茶铺知青园创建国家4A级景区工作稳步推进,将知青文化、红色文化与研学旅游、农耕体验深度融合,今年来已接纳游客约20万人次。2026年,洞口县将全年确定为“农文旅融合发展年”,力争实现地区生产总值增长3%左右,城镇新增就业4550人,粮食产量稳定在50万吨以上。
看着这些变化,我想起朱自清先生《春》里的句子:“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洞口县就像这春天,处处都是新的气象,处处都在生长。从一条条宽阔的马路,到一座座美丽的公园;从一个火热的文旅项目,到一片片丰收的果园;从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到一个个温暖的故事——洞口,这座湘西南小城,正在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春天。
古人云:“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洞口这五年的嬗变,何尝不是如此?那些默默付出的像曾剑飞、曾昭伟那样的基层干部,那些辛勤劳作的农民,那些返乡创业的企业家,那些无私奉献的志愿者——正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洞口人”,汇聚成了这座小城最伟大的力量。
我的同学曾剑飞、曾昭伟,便是这千千万万“洞口人”中的一员。他们是洞口建设的参与者,是洞口人民的父母官,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曾剑飞在县政法委工作,那些年平安洞口建设的阵地上,有他奔忙的身影;曾昭伟在县农业农村局工作,那些年乡村振兴的田野里,有他洒下的汗水。他们和千千万万的洞口人一样,用双手托起了这座小城的今天和明天。这让我想起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们或许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却用行动践行着这份担当。
夜深了,我合上手机,窗外嘉峪关的灯火一片安宁。我知道,在3000公里外的洞口,平溪江的江水正静静流淌,伏龙洲和廻龙洲的树木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雪峰山上的蜜橘正在月光下悄悄生长。明天一早,古楼驿的茶园里又会飘起茶香,黄铁山美术馆里又会迎来新的游客,宋瓷陶艺馆里又会响起拉坯的声音。而桐塘村的田野里,大业灌区的清流正汩汩流淌,滋润着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洞口,我的家乡,你正变得越来越好。而我,虽身在远方,心却永远和你在一起。正如王维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中所写:“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此刻,我虽身在嘉峪关,心却早已飞回了那片被雪峰山环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