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个上海户口,是很多人曾经的执念。
它和买房一样,像是一场个人融入城市的仪式。
两者之间但凡能完成一件,就像成了老家亲友眼里那个“挺有出息”的孩子。
落户的理由可以有很多。
为了优越的教育资源,为了房票资格,为了更好的养老社保...
但其实,落户更像是一场自己对故乡根的移植。
小县城稀薄的资源,无法维系个体向上生长的期待,于是只能把自己的根,形式上迁移了。
然而最近和几位朋友闲聊时,我突然发现对落户的执念,正在被很多人慢慢放下。
01
“只要孩子能留在上海,我自己无所谓”
75后的吴姐,2004年就来了上海,结婚,生子,工作,把半辈子的青春留在了这座城市。
但在她那代同龄人中,吴姐属实有点“异类”——
坚持不落户,不买房。
“这20多年来,犹豫过3次想买房,始终没下手,我和爱人一直觉得上海房价太贵了。
但对于落户,我们真的一次都没有心动过。”
即使在女儿需要面临中考时,吴姐对户口的事也丝毫没有动过念头。
她选择了另外一条“平替”道路——居住证积分。
2024年和2025年,她通过了自考本科和中级经济师考试,拿到了120分的居住证积分,顺利帮孩子得到了参加上海中考的资格。
“我希望她能一直留在上海读书工作,这里机会多,适合年轻人。
但我的根在内蒙古。”
在吴姐的蒙东老家,除了有一套前后都有超大院子的老宅子外,还有父辈留给自己的五亩地。
吴姐位于蒙东的老宅子
在吴姐那代人心里,有了地就相当于有了根,这是埋在不少国人骨子里的信仰。
也正是这份踏实感,成就了她血脉里的一份底气,牢牢把吴姐人生的根,扎在了那片草原上。
巧的是,吴姐的爱人在老家成都和四川乡下也同样有两套房子。
位于四川的老宅
“我和爱人一直都比较佛,而且觉得四川那住着很舒服,打算退休后就去四川和内蒙古轮着住。”
或许从初来上海伊始,吴姐夫妻对这里始终有着一份疏离感——
某种程度上说,许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们,与上海做着一场关于青春、奋斗和资源的“交易”,各取所需的同时,却又无法认同彼此的价值。
分道扬镳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02
“积分托举下,孩子从县城来上海考学”
和吴姐对户口从始至终没有执念不同,85后的嘉嘉对落户这件事,心底抱有一份淡淡的期待。
3年前放弃了安徽老家原本还算安稳的工作,她决定来上海闯一闯。
彼时前途未卜,只能把读小学的儿子暂时留在老家,托给老人照顾。
纵有千般不舍,但她仍想为自己和儿子搏一个好前程。
在上海打拼的
时间里,嘉嘉一边忙着适应上海的新环境和工作,一边开启了双城生活。
“我每个月回去看他一次,寒暑假就接来上海,看看这里的商场、街道、展览,感受一下大城市和老家的差别。”
对于上海,嘉嘉的孩子有着深深喜欢
在嘉嘉的言传身教之下,儿子很快就接受并喜欢上了这里。
留在孩子幼小心灵内的,不仅有浦江两岸璀璨灯火和鲜亮外表,还有对规则、边界、公平意识的觉醒。
“老家那种小县城是典型的熟人社会,办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托关系,很多机会被锁死在那套关系体系内,很难外溢到普通人。
但在上海,这里的机遇更多更公平,孩子开始意识到自己也有表达的权利。”
就在去年,嘉嘉决定让孩子转学到上海读小升初的预备班。
虽然现在她手上只有居住证,孩子暂时只能被统筹,没有参加中考的资格,但嘉嘉再也不愿和孩子分离下去,也希望孩子能获得好的教育。
不用再分开日子里,嘉嘉带着孩子走遍了上海
“我在准备中级经济师考试,只要过了就满120分了。”嘉嘉对此非常坚定。
当被问到对落户的想法时,她微微一笑:
“未来能落户当然好,但即使不行也没关系,我对这个没有执念。”
对嘉嘉而言,来上海的目的从来都很朴素:
让孩子拥有比老家更好的教育,参加上海的中高考,有广阔的视野,再有上一套自己的房子,母子俩的根从此就扎在这儿了。
与她目标接近的,还有去年刚升级宝妈的95后女生小C。
虽然宝宝才4个多月,但对未来她早已胸有成竹。
比如对积分和买房的规划,就被小C板上钉钉得写进了小家未来的5年计划。
“我算过了,等宝宝小学一、二年级时,我积分就满120分了,到时再买套房,给孩子一个稳定的教育环境。”
在交流中,我明显感受到小C对居住证积分和买房的执念尤甚于嘉嘉,这或许源于初为人母的本能。
当问到关于落户的想法时,她言谈间流露出几分无奈:
“上海户口对现在的我而言,实在太遥不可及了,根本不敢想。”
相比于居住证积分的势在必得,小C对于落户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渴望而不强求。
毕竟,积分作为她现阶段的刚需,足以解决她大部分的焦虑。
03
当落户不再是普通人留沪的独木桥
从2013年上海推行居住证积分制开始,一场围绕户籍、人口和资源之间的精细化管理就悄然铺开。
户口、居住证+积分、居住证等,被分配到了不同能级的公共资源。
而教育、购房、医疗和养老,这些曾捆绑在上海户口上最诱人的“四件套”,也是无数年轻人甘愿押上青春的理由。
但如今,这些牢不可破的价值捆绑,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流深的松动。
房子淡化了投资属性后,让“户籍多一张房票”不再那么诱人了;
新生儿和学龄儿童人数的下降,极大削弱了学区房在人们心中的价值感。
附加在上海户口上的含金量,正在被市场重新估量。
根据2024年度上海统计公报,截至当年末外来常住人口(非沪籍常住人口)为983.49 万人。
外来常住人口连续4年下滑,跌破1000万大关,意味着不少人正在流向其他城市。
更为较微妙的是,2025年上海落户人数为76077人,低于2024和2024年。
相比之下,截至去年末,已经公布人口数据的广东省宣布净流入了79万人。
一场关于城市、流动人口以及户籍人口之间的微妙变局正在发生。
资源的分配方式,自然也须
随行就市。
让更多普通人来了,也愿意留下,不仅需要城市有漂亮光鲜的皮囊,更要给普通人好的入场机会和资源。
这些背景让新政的发生如此顺理成章。
在沪七条里,当居住证满5年,不再需要绑定社保或个税,就能买上一套房时——普通人安家上海的门槛又一次降了。
这座高度依赖外来人口的城市,楼市和它早已密不可分。
据一房一万多年的数据追踪,近一年来上海新房市场中,非户籍和户籍的认购人数比例大约在6:4,而且非户籍占比的上升趋势非常明显。
就在近日,广东省住房政策研究中心也对上海2025年12月-2026年1月的购房人群进行了跟踪统计,其中非户籍购房人数占比在40%-45%左右。
更重要的还在于购买潜力的差异。
据国际金融报此前披露的数据,沪籍家庭的住房自有率大约在70%左右,后续可挖掘的购买空间已相当有限。
相比之下,非沪籍家庭更低的住房自有率,无论是租赁还是购买,待开发的空间也更为充沛。
松绑非户籍家庭的购房资格,既是一场楼市的政策筑底,实则也是城市对人口全量吸纳的深刻考量。
当人们对落户执念不似往日般强烈时,需要城市用更大的诚意留下他们。
比如许多“吴姐”和“嘉嘉”们在意的教育,近年来各大新城积极开建校区,引入四校分校,推广集团化办学,一定程度上均衡了教育资源的分布。
另外从2026年起,“在本市依法设立的各中小学校、中等职业学校、托幼机构的在册在籍学生和幼儿,不再区分本市户籍和外省市户籍,均可参加2026年本市城乡居民医保。”
那些曾高度集中在户口上的公共资源,正不断下沉和均质化。
或许不远的未来,在上海的你我,面对个人与孩子未来时,能拥有更自由和松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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