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桂芬，今年62岁，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儿子陈阳长大。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骄傲就是把儿子培养成了博士，还让他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安了家。可直到他真正在上海站稳脚跟，我才彻彻底底认清一个事实：养儿子，到头来，竟是给别人养的。
陈阳从小就懂事，学习不用我操心。我记得他上小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外面疯玩，他却总抱着书本啃。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我在工厂上班，工资微薄，住的是筒子楼，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为了给儿子凑学费和资料费，我每天下班后还要去菜市场帮人捡菜叶子，周末去工地搬砖。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总跟我说：“妈，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就靠着这句话撑着，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儿子也没辜负我的期望，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时考上了名牌大学，后来又保送了研究生、博士生。每次收到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我都拿着在工厂里跟工友们炫耀，大家都羡慕我，说“张姐，你以后有福气了，儿子有出息，你就能享清福了”。我嘴上说着“还早呢”，心里却比蜜还甜，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儿子博士毕业后，顺利进了上海一家知名企业，工资待遇都很好。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等儿子稳定下来，我就能去上海跟他一起住，享享清福。可现实，却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儿子刚去上海的时候，还总给我打电话，每周至少一次，跟我说说工作上的事，问问我的身体，叮嘱我按时吃饭、别太累。可随着工作越来越忙，他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再到一个月一次，有时候甚至两三个月都不打一个。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总是匆匆忙忙说几句就挂，说“妈，我在开会”“妈，我手头有急事”“妈，晚点给你回过去”，可这个“晚点”，往往就是石沉大海。
我知道儿子忙，上海的工作压力大，可心里还是难免失落。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想起他小时候黏着我的样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去年，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在上海买房了，让我凑点钱。我二话没说，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20万养老钱全都打给了他。这20万，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是我留着看病、养老的钱，可我觉得，儿子买房是大事，我不能让他为难。儿子收到钱后，特别开心，说“妈，谢谢你，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好好孝敬你”。我笑着说“妈不图你孝敬，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今年年初，儿子在上海安了家，还娶了媳妇。媳妇是上海本地人，家境不错，长得也漂亮，工作也挺好。儿子给我寄来了婚礼的照片，照片上的儿子穿着西装，精神抖擞，媳妇穿着婚纱，亭亭玉立，两人笑得特别开心。我看着照片，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儿子终于成家立业了；难过的是，我的儿子，从此以后，就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家人了。
儿子邀请我去上海参加婚礼，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给儿子和媳妇买了新衣服，给未来的亲家买了我们老家的特产，还特意染了头发，剪
了新发型，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不给儿子丢脸。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上海。儿子来火车站接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比以前瘦了，也成熟了不少，身上穿着名牌西装，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跟我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年判若两人。他接过我的行李，说“妈，一路辛苦了”，然后就带我去了他的新家。
儿子的新家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比我住的老房子好多了。可我在那个家里，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个外人。媳妇对我还算客气，给我倒了水，让我坐下休息，可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距离。亲家公亲家母也来了，他们说话都是上海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
婚礼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宾客，都是儿子的同事、朋友和媳妇家的亲戚。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儿子和媳妇忙着应酬宾客，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心里却空落落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热闹的婚礼，这个豪华的家，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的儿子，已经融入了另一个家庭，有了他自己的生活。
婚礼结束后，我在儿子家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早早起床，帮他们打扫卫生、做饭。可儿子和媳妇总是说“妈，你别忙活了，歇着吧”“妈，我们平时都在外面吃，不用做饭”。我做的饭菜，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吃几口，说“妈，你的口味太咸了”“妈，这个菜不符合我们的饮食习惯”。
我想跟儿子多说说话，可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要么对着电脑工作，要么跟媳妇一起看电影、聊家常，根本没什么时间陪我。有一次，我跟他说“儿子，妈想跟你聊聊”，他却说“妈，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听到儿子和媳妇在房间里说话。媳妇说“你妈在这里住着，我有点不习惯，她做的饭我也吃不惯，而且她总爱管这管那”。儿子说“我知道，可她是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总不能赶她走吧？等她住一段时间，我让她回老家”。
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终于明白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在儿子的生活里，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供他读书，给他买房，可到头来，我却连在他家里多住几天的资格都没有。
一周后，我跟儿子说“儿子，妈想回老家了，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儿子愣了一下，说“妈，不再住几天了？”我摇摇头说“不了，妈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你们添麻烦”。儿子没再挽留，只是说“那我给你买火车票，等我有空了，就回老家看你”。
我知道，他的“有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回到老家，看着空荡荡的老房子，我心里特别难受。以前，儿子在家的时候，这个房子总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冷冷清
清。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
以前，我总以为，儿子有出息了，我就能享清福了。可现在我才明白，儿子有出息了，就意味着他要飞得更高、更远，要去追求他自己的生活，而我，只能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祝福他。
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了，发烧到39度，身边没人照顾。我想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我，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知道，他工作忙，家里还有媳妇要照顾，我不能给他添麻烦。最后，还是邻居发现我不对劲，把我送到了医院，帮我办理了住院手续。
住院的那几天，我看着病房里其他病人都有家人陪伴，心里特别羡慕。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大姐，你儿子呢？怎么不来看你？”我笑着说“我儿子在上海工作，忙，没时间回来”。可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儿子后来还是知道了我生病住院的事，是邻居告诉他的。他给我打电话，语气很着急，说“妈，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没事吧？我现在就请假回去看你”。我说“儿子，妈没事，已经快好了，你不用回来，工作要紧”。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
挂了电话，我哭了。我知道，儿子不是不孝顺，他只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责任，他的精力，已经不够分给我了。
现在，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儿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可他长大后，却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家人。他会为了他的小家奔波忙碌，会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付出一切，而我这个生他养他的母亲，只能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偶尔才会想起的人。
有时候，邻居们会跟我说“张姐，你儿子真有出息，在上海安家落户了，你真有福气”。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说“福气是福气，可这福气，也带着太多的失落和孤单”。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年轻时，为了孩子，吃尽了苦头，总以为孩子长大了就好了；可孩子真的长大了，却离自己越来越远。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要是儿子当初没那么有出息，就在我们老家找份工作，娶个本地媳妇，守在我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可我也知道，这种想法是自私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孤单，就耽误了儿子的前程。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一直期望的。
现在，我不再奢望儿子能经常回来看看我，也不再奢望他能给我多少陪伴。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他担心。每天早上，我会去公园散散步、打打太极；上午，我会跟老姐妹们一起聊聊天、织织毛衣；下午，我会看看电视、读读报纸。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我也慢慢明白了，养儿防老，不过是老一辈人的美好愿望。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压力和责任，他们能顾好自己的小家，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对他们要求太多，要学会放手，让他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虽然有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我还是会忍不住羡慕，忍不住难过。但我更多的是为儿子感到高兴。他能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安家落户，能有一份好工作，一个幸福的家庭，这就够了。
儿子，是我给别人养的，可我不后悔。因为我爱他，我希望他能过得好，比我好。只要他能幸福，我就算孤单一点，也没关系。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年轻时为孩子活，年老时为自己活。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照顾自己，健健康康地活着，看着儿子幸福快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至于那些孤单和失落，就让它慢慢沉淀在心底，成为我生命中一段难忘的回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