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裂痕下班回到家,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换鞋的功夫,阮染从厨房里探出头,头发用一根鲨鱼夹随意地挽着,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回来啦,修远。”她笑着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快去洗手,马上就好。”我心里一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辛苦了,染染。”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我们结婚三年,从大学毕业一起留在上海打拼,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很踏实。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被阮染收拾得干净又温馨。阳台上的多肉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像我们对未来的希望。“哎呀,别闹,一身油烟味。”阮染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嘴角却弯着。我松开手,去洗手间洗手。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头发因为一整天对着电脑,显得有些疲惫。我是个程序员,996是常态。阮染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工作相对清闲。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刨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攒下一些,但想在这个城市扎根,还远远不够。最大的问题,是户口。没有上海户口,孩子未来的教育就是一座大山。所以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把拿户口当成了头等大事。我因为公司性质和岗位原因,积分不够。阮染的公司可以加分,她自己又是重点大学毕业,我们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她身上。为了让她安心准备各种材料、考试,我包揽了大部分家务,加班也更拼命了,想着多赚点钱,让她没有后顾之忧。饭菜很快端上桌。两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尝尝,今天这个排骨,我特意多放了点冰糖,颜色是不是特别亮?”阮染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我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我咬了一口,软烂入味,甜咸适中。“好吃,我老婆的手艺,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她被我逗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口地吃着。“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修远,你把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明这些材料准备一下,复印一份给我。”我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要这些干嘛?”“给你办积分呀。”阮染说得理所当然。“我户口不是下来半年了嘛,现在稳定了,也该轮到你了。夫妻投靠政策有点慢,先用积分排着,哪个快用哪个。”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可我听到的,却像是天方夜谭。“染染,”我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干,“你说什么?”“我说,给你办积分呀。”她重复了一遍,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
了?这表情。”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我的积分……”我艰难地开口。“不是应该跟着你的申请,一起办的吗?”当初我们研究政策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主申请人条件满足后,其配偶符合一定条件,是可以一起落户的。我们的所有规划,都是基于这一点。她落户,就等于我们这个家,在上海落户了。阮染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那个……当时情况有点特殊。”“什么特殊情况?”我追问。心,一点点往下沉。“就是……名额只有一个。”她的声音很小。“我的积分是压线过的,加不了配偶。所以……就只能我一个人先办了。”名额只有一个。压线过的。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记得很清楚,为了让她能稳过线,我托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前辈咨询,那些加分项,我们是一分一分抠出来的。甚至,她为了考一个能加10分的证书,我陪着她熬了三个月的夜。她说,多一点分数,就多一点保障,就能把我也带上。现在,她告诉我,名额只有一个。“那你落户成功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质问的口气。“为什么过了半年,现在才说?”“我……”阮染的脸白了。“我不是怕你多想嘛。想着等我这边稳定下来,马上就给你办,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一样?”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怎么会一样?阮染,你知道这半年我还在为了什么拼命加班吗?我以为我们的家马上就要在这里扎根了,我以为我们的孩子以后可以在这里安心上学了。我以为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有了结果。”“结果你,一个人,悄悄地,成了上海人。”“然后瞒了我半年。”最后几个字,我说得特别重。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上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可我只觉得满心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不是故意的……”阮染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修远,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等你的户口也办下来了,我们就是真正的上海家庭了。”惊喜?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讽刺的词。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从大学校园到步入婚姻,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她。可现在,我只觉得她陌生得可怕。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是我不大度,是我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我不想吃饭了。”我站起身,拉开椅子。“我出去走走。”我需要冷静一下。我怕再待下去,我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修远!”阮染在身后喊我。我没有回头,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小区的路灯下,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嬉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和阮染之间,那份我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名额只有一个。”“压线过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她的丈夫,在拿到户口这么大的事情上,不可能瞒着他半年。除非,她有鬼。除非,这个名额的去向,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我猛地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陆亦诚。阮染的竹马,也是她的“男闺蜜”。我看着这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02 高尚的理由我最终还是没有打那个电话。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我回了家。客厅的灯亮着,阮染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桌上的饭菜没动,已经凉了。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我没说话,换了鞋,走到她面前。“我们谈谈吧。”我说。她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个位置。我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因为我的重量陷下去一块。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银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别再用‘名额只有一个’这种话骗我了,阮染,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阮染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低着头,双手用力地绞着睡衣的衣角。沉默。长久的沉默。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对不起。”她说。“我骗了你。”我的心猛地一揪,但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定感。“我的积分,是够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足够我们两个人一起落户。”“那为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最后只有你一个人?”“因为……”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我把那个名额,给了亦诚哥。”陆亦诚。又是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我早就该想到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阮染做出这种事。陆亦诚是阮染的邻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阮染总说,亦诚哥就像她的亲哥哥一样。大学时,陆亦诚比我们高两届,没少“照顾”我们。工作后,他也在上海,三个人时常一起吃饭。我对陆亦诚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我感激他曾经对阮染的照顾。另一方面,一个男人,对所谓的“妹妹”好得过了头,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女朋友,总让我觉得不舒服。他看阮染的眼神,从来都不清白。但我相信阮染。我相信她说的,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兄妹情。现在看来,这份“相信”,就是个笑话。“为什么?”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的丈夫!”“因为亦诚哥他……他比我们更需要这个户口!”阮染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他女朋友怀孕了,两个人准备结婚,但是没有户口,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他女朋友家里逼得紧,说要是拿不到户口,孩子就不能要,婚也别想结!”她哭着说。“修远,你不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绝望,他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不能没有这个孩子,不能失去他女朋友。”“我能怎么办?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他是我哥啊!”我被她这番“义正言辞”的控诉,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哥?那我算什么?阮染,你搞搞清楚,我才是要陪你走一辈子的人!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在你心里,就比不上你一个所谓的‘哥哥’?”“不是的!”她拼命摇头。“修远,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顾我们。我想的是,亦诚哥的情况更紧急,我们先把名额让给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我们还年轻,你的积分慢慢攒,或者等夫妻投靠,总有办法的。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啊!”“缓兵之计?”我冷笑。“你拿我们整个家的未来,去做你的缓兵之jit?阮染,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她语塞了。“我当时也是急糊涂了。亦诚哥那边催得紧,我怕跟你商量,你不同意,到时候事情就耽搁了。我想着,先把事情办了,等你的户口下来,再跟你坦白,性质不就一样了吗?”“好一个先斩后奏。”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在她心里,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她早就预设了我会反对,所以干脆绕过了我。她所谓的“商量”,不过是事成之后的“通知”。“修远,你不要这么想。”阮染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我真的没有不重视你。在我心里,你和我们的家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次……这次只是个意外。”“意外?”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们是怎么操作的?据我所知,落户名额是不能转让的。”阮染的眼神又开始闪躲。“就是……找了点关系。”她含糊其辞。“亦诚哥认识人,可以办。所以……我就以单身的名义申请的,落户成功后,再和亦诚哥……办了结婚,帮他落户。等他的事情办完,我们就去离婚,然后我们再复婚。”“你说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什么?结婚?离婚?复婚?为了给陆亦诚一个户口,她,我的妻子,先是和我离婚,然后和陆亦诚结婚,再和陆亦诚离婚,最后才和我复婚?荒唐!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血气直往上涌。我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阮染!”我指着她,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为了他,竟然跟我离婚?你把他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是假的!都是假的!”阮染也站了起来,冲我大喊。“结婚证是假的,离婚也是假的!只是为了走个流程!在法律上,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修远,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明白?”我怒极反笑。“我明白你为了别的男人,视我们的婚姻如儿戏!我明白你在法律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我明白我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还他妈是官方认证的!”“你混蛋!”阮-染-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我的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看着她,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时修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和亦诚哥的感情?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比亲兄妹还亲!”“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肮脏、龌龊的人吗?”我的心,疼得快要麻木了。侮辱?到底是谁在侮辱谁?她和别的男人办了结婚证,却反过来指责我想得“肮脏”。原来,在她高尚的兄妹情面前,我这个丈夫的感受,我的尊严,一文不值。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我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我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黑暗中,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不是想哭。我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刺骨的寒冷。这个我用尽全力去温暖的家,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03 三人对谈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我给领导发了消息,说家里有急事,请一天假。我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到泛白,再到大亮。阮染什么时候离开的沙发,我不知道。卧室门没有再被敲响。我们像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被一扇门隔成了两个世界。上午十点左右,我的手机响了。是阮染打来的。我挂断了。很快,她又打了过来。我再次挂断。接着,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修远,我们谈谈吧。我让亦诚哥也过来了,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我在楼下的咖啡馆等你。”我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还嫌不够乱吗?还要把男主角请来,上演一出“兄妹情深,力证清白”的戏码?我本不想去。我不想看到那两个人的脸。但转念一想,去,我必须去。有些话,必须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清楚。我从衣柜里找了件还算体面的衬衫换上,对着镜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镜子里的我,眼神晦暗,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咖啡馆离家不远,我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阮染和陆亦诚。阮染还穿着昨天的家居服,眼睛肿得像桃子,神情憔悴。陆亦诚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声对阮染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关切和安抚的神情。那画面,刺眼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在阮染身边坐下。她旁边的位置,我碰都不想碰。“来了。”陆亦诚先开了口,语气像个主人。“修远,昨天的事情,染染都跟我说了。是我不好
,这件事都怪我,不该让染染这么为难。”他一边说,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很漂亮。我没接那杯水,也没看他。我只是盯着阮染。“这就是你说的‘谈谈’?”阮染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着。“修远,你别这样。亦诚哥是来道歉的,也是来解决问题的。”“解决问题?”我笑了。“他怎么解决?让他去民政局,把你们那本红色的‘友谊见证’给撕了?”我的话很难听,阮染的脸瞬间涨红了。陆亦诚的脸色也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脸。“修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有权利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沟通,我向你道歉。”他站起身,朝我微微鞠了一躬。“但是,我和染染之间,真的只是兄妹。我拿她当亲妹妹看待,这一点,天地可鉴。”“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妹?”我抬眼看他,目光锐利。“有你这么当哥的吗?为了自己的事,把你‘妹妹’的婚姻搅得天翻地覆?让她瞒着丈夫,跟你去领一本结婚证?”陆亦诚被我问得一噎。“我……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我女朋友那边,你也知道,情况紧急。我只能求染染帮忙。”他坐回位置,叹了口气,开始卖惨。“修远,我们都是从小地方出来,想在上海扎根有多难,你比我清楚。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事业有点起色,眼看着就要成家了,不能因为一个户口,就让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跟染染保证过,等我的事情一办完,马上就去‘离婚’,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这个户口,算我借你们的。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我陆亦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他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没掉几滴眼泪了。阮染在旁边听着,眼圈又红了,不住地点头。“是啊,修远。亦诚哥都这么说了。他真的很不容易。”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觉得无比恶心。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一个楚楚可怜,一个大义凛然。他们把我当什么了?三岁小孩吗?几句漂亮话就能哄过去?“说完了?”我冷冷地问。陆亦诚和阮染都愣住了。“说完了,就该我说了。”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陆亦诚脸上,缓缓移到阮染脸上。“第一,我不管你们所谓的‘兄妹情’有多深,有多真。在我这里,它一文不值。阮染,你是我的妻子,你的第一顺位,必须是我,是我们这个家。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趁早散伙。”“第二,陆亦诚。”我转向他。“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表演。你不是走投无路,你是自私自利。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你的问题,哪怕是花钱,哪怕是求你女朋友家给点时间,都比毁掉另一个家庭的信任来得磊落。你偏偏选了最伤害我,也最能让你自己脱身的办法,因为你知道,阮染会心软,她会帮你。”“你利用了她的善良,或者说,愚蠢。”“你!”陆亦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温和的伪装再也挂不住了。“第三。”我没理他,继续看着阮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A,明天就去跟陆亦诚办离婚,然后登报声明,你们的婚姻关系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骗取户口而进行的虚假操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B,我们离婚。你和你的‘亦诚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此以后,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房子是我婚前租的,你今天就搬出去。”整个咖啡馆仿佛都安静了。阮染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亦诚更是拍案而起。“时修远,你不要太过分!你这是在逼染染!”“我过分?”我站起身,身高上比他高出半个头,气势上完全压倒了他。“我老婆跟别的男人领了结婚证,我还不能过分?陆亦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们骗婚!”“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我,气得发抖。“修远,不要……”阮染终于哭出了声,她拉着我的衣角,苦苦哀求。“不要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闹到那一步。登报……那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我啊!”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担心的,依然是她的工作,她的名声。她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她毁掉的是什么。她毁掉的是我的爱,我的信任,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我甩开她的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要么,是你们俩去办离婚。要么,是我们俩。”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身后,传来阮染崩溃的哭喊,和陆亦诚气急败坏的咒骂。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颗,正在慢慢死去的心。04 戳破的谎言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专业书,一个装着各种充电线和硬盘的收纳包。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这个曾经被我视为“家”的地方,如今看来,处处都是讽刺。墙上我们一起去旅行时拍的照片,阳台上她养的我浇水的的多肉,厨房里我给她买的粉色小烤箱。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我,过去的甜蜜是多么真实,而现在的背叛,又是多么残酷。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准备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放进去。抽屉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旧的U盘。是阮染的。她之前考证的时候,用来存各种复习资料的。后来她换了新的,这个旧的就一直扔在这里。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U盘。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陆亦诚说,他女朋友怀孕了,逼得紧,所以才出此下策。阮染也说,事出紧急,她才“急糊涂了”。整个故事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一个“情”字,一个“急”字,就成了他们所有不合理行为的挡箭牌。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的说辞,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提前排练好的剧本。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很乱,各种文件夹,大部分是她以前的复习资料和工作文档。我耐着性子,一个一个文件夹点开看。在一个名为“日常备份”的文件夹里,我看到一个微信聊天记录的备份文件。文件名是“和哥哥的悄悄话”。日期,是八个月前。也就是阮染提交落户申请的前一个月。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点开那个文件。扑面而来的,是陆亦诚和阮染的对话。陆亦诚:“染染,我问过了,那个中介说可以操作。就是手续有点麻烦。”阮染:“真的吗?亦诚哥!太好了!那需要我做什么?”陆亦诚:“你需要先以单身的名义提交申请。等公示期过了,户口本下来,我们俩就去领个证。然后我就可以作为配偶随迁落户了。”阮染:“啊?还要……领证啊?”陆亦诚:“只是走个形式,傻丫头。等我的户口办下来,我们就‘离婚’。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你和修远没任何影响。”陆亦诚:“你想啊,这个名额,你不用,也就浪费了。给我用了,我能解决人生大事,你也能帮到我这个哥哥,两全其美。至于修远那边,晚半年再给他办,结果不是一样的吗?男人嘛,事业为重,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阮染:“可是……我怕修远会生气。”陆亦诚:“你先别告诉他。等事情都办妥了,你再跟他慢慢解释。到时候木已成舟,他生气也于事无补了。你再撒个娇,哄一哄,这事不就过去了?听哥的,没错。”阮染:“那……好吧。亦诚哥,都听你的。”……我一字一句地看着,从头看到尾。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怀孕”。根本没有什么“走投无路”。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由陆亦诚主导,阮染配合,针对我这个“傻子”丈夫的骗局!“木已成舟,生气也于事无补。”“撒个娇,哄一哄,就过去了。”我看着陆亦诚发出的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他隔着屏幕,那张得意又轻蔑的脸。在他眼里,我时修远,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欺骗、用几句好话就能打发的蠢货。而我的妻子,我的阮染,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他说服了。她答应了。她成了这场骗局的,帮凶。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我一拳砸在桌子上,电脑屏幕剧烈地晃动着。我喘着粗气,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背叛。彻头彻尾的背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错”,这是人品的沦丧,是道德的缺失!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冲进卧室,拉开衣柜。在阮染那边,挂着一个崭新的名牌包。是她上个月拿回家的,当时她告诉我,是公司发的福利,一个关系好的同事看她喜欢,就送给她了。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她人缘好。现在想来,多么可笑。我拿出手机,拍下那个包的标志,在网上一搜。价格,五万八。一个外企行政,关系再好的同事,会送一个将近六万块的包?这根本不是什么同事送的。这是陆亦诚的“谢礼”!是他拿到上海户口之后,给他的好“妹妹”的奖励!而我,还傻乎乎地用着我们俩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为这个家的未来,拼死拼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为他们搭台唱戏的小丑。我把那段聊天记录,连同那个包包的价格截图,一起保存了下来。然后,我给陆亦诚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如果你不来,这些东西,我不确定会先发给你女朋友,还是发到你公司的内部论坛。”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我知道,他看到了。他不敢不来。接着,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这个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我拖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再见了。我对我自己说。再见了,我愚蠢的、天真的过去。05 冷战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环境很差,房间小得可怜,隔音也不好,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的电视声和走廊里的脚步声。但我却睡得很好。是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因为我的心,终于死了。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也就不再痛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没过几分钟,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了路边。陆亦诚和阮染从车上下来。陆亦诚的脸色铁青,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阮染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东西呢?”陆亦诚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带来了吗?”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放心,只要你们今天把该办的事办了,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陆亦诚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老实好欺负”的程序员,竟然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将他的军。“时修远,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他拽了一把阮染。“走,进去。”阮染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哀求,有委屈,有不解。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移开目光,懒得再看她。他们俩走进了民政局。我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我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我和阮染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觉得她可爱极了。后来,我追了她整整一年。给她送早餐,在图书馆帮她占座,她生病了我背着她去医务室。在一起的那天,她抱着我,哭着说:“时修远,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以后会离不开你。”当时的我,心里甜得像灌了蜜。现在想来,她不是怕离不开我。她是怕离不开,我对她的“好”。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出来了。阮染手里拿着一本绿色的本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无声地哭泣。陆亦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走到我面前,把一本同样是绿色的本子,狠狠地摔在我脚下。“满意了?”他吼道。“现在你可以把东西删了吧?”我捡起地上的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陆亦诚和阮染,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双眼红肿。日期,是今天。我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把保存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彻底删除。“好了。”我说。“两清了。”“时修远,你给我等着。”陆亦诚指着我,撂下一句狠话。然后拉着还在哭哭啼啼的阮染,上了车,一脚油门,疾驰而去。我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气,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事情,还没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我回到酒店,阮染的电话和微信就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我一概不理。她开始给我发大段大段的文字。“修远,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和亦诚哥真的没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我们重新开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放弃我们七年的感情吗?”这点小事。在她看来,这依然只是一件“小事”。我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拉黑了。世界,终于清静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正常上班,下班后就回酒店。我开始在网上看房子,准备找个新的住处,彻底和过去告别。我以为,阮染会就此罢休。我以为,她会明白,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执着”。或者说,低估了她的自私。一个星期后,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我妈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儿子,你跟染染怎么了?她今天给我打电话,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说你不要她了,要跟她离婚。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捏了捏眉心,一阵疲惫。她竟然,找到了我父母那里。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06 审判“妈,这事你别管。”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跟阮染之间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我能不管吗?”我妈的声调一下子高了。“染染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又孝顺又懂事,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苦笑了一下。看,这就是阮染的高明之处。她永远不会说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抛弃的、楚楚可怜的受害者。然后让所有人都来指责我,给我施加压力。“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耐着性子解释。“总之,我很累,我不想再说了。等我处理好,会回去跟你们解释清楚的。”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我知道,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开始。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我爸,我姐,甚至是我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轮番给我打电话。说辞都差不多。无非是劝我“男人要大度一点”,“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阮染是个好媳妇,不能寒了人家的心”。我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直接拒接所有陌生来电。我的世界,被阮染搅得一团糟。而她本人,也终于找到了我的公司。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前台小妹敲门进来,说有位姓阮的女士找我。我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跟领导告了个假,走出了会议室。阮染就站在公司的休息区。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种款式。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修远。”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这里是公司。”“我知道。”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找不到你,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只能来这里找你。”“修远,我们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跟我离婚,求求你了。”她哭得梨花带雨,引得来往的同事纷纷侧目。我只觉得一阵烦躁。“我说了,我们之间完了。”我压低声音。“阮染,你别在这里演戏了,没用的。”“我没有演戏!”她激动地喊道。“我是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修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她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整个办公区,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我惊呆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逼我。用她的尊严,和我作为一个男人的体面,来做最后的赌注。“阮染,你起来!”我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我不起来!”她抱着我的腿,哭喊着。“除非你答应我,不离婚!我们回家!”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我心里完美无瑕的女人,此刻却像个撒泼打滚的疯子。我的心里,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被她磨没了。“好。”我深吸一口气,说。“你想谈,是吧?那我们就好好谈谈。”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拉着她的手腕,走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会议室。我“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阮染。”我甩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觉得,你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吗?”“我……”她被我的气势吓到了,嗫嚅着说不出话。“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是我和陆亦诚在咖啡馆那天的对话。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把全程都录了下来。“修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和染染之间,真的只是兄妹。”“……我跟染染保证过,等我的事情一办完,马上就去‘离婚’,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陆亦诚那虚伪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阮染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录音了?”我没理她,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那是我和她的通话录音,在我发现真相之前,她给我打电话,解释为什么要把我父母牵扯进来。“修远,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没办法,你不理我,我只能找叔叔阿姨帮忙劝劝你。我知道他们最疼我了,他们的话,你肯定会听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和理所当然。“现在,你还觉得,你是无辜的吗?”我关掉录音,冷冷地看着她。“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你和陆亦诚,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所谓的‘爱’,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利用吗?”“你所谓的‘道歉’,就是在被我揭穿之后,还想着用我父母来压我,用下跪这种方式来绑架我吗?”“阮染,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对你的好。你害怕失去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一个可以为你无条件兜底的,备胎。”我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她所有伪装的外衣。她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们离婚吧。”我说。“这是我最后的决定,谁来都没用。”“房子里的东西,你想要的,都可以拿走。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两不相欠。”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我爱了七年的姑娘,没了。被她自己,亲手杀死了。我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同事们还在探头探脑,我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我的工位,拿起我的包,跟目瞪口呆的领导说了一句“我辞职了”。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走出了公司大门。上海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我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07 新生我离开了上海。离开的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像是我的心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我只是给他们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那段聊天记录,和那两段录音。我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我也需要时间,来开始新的生活。我去了深圳。一个同样充满机遇和挑战,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回忆的城市。我很快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薪水比在上海时更高。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身公寓,每天上班,下班,健身,看书。生活简单,但也平静。我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到我的人。我像一个孤岛,漂浮在人海里。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阮染。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我知道,那只是伤口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大概半年后,我接到了我姐的电话。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电话里,她的声音很疲惫。“修远,你在深圳还好吗?”“挺好的。”我说。“那就好。”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阮染……她前段时间来老家了,找爸妈,想让他们帮忙联系你。”我的心,揪了一下。“爸妈没理她。”我姐继续说。“他们听了录音,看了那些东西,气得差点犯心脏病。妈说,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媳-妇。她把阮染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还有那个陆亦诚,听说他女朋友跟他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户口的事。他工作也丢了,好像是因为有人把他骗婚的事情捅到了他们公司。”我姐顿了顿。“是不是你做的?”“不是。”我说。我没有那么无聊。大概是,天道好轮回吧。“阮染后来又来过几次,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她说她后悔了,她说她不能没有你。”“姐,”我打断她,“别再跟我说她的事了。”“好。”我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自己……多保重。”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平静。后悔吗?也许吧。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又过了一年,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深圳的户口。拿到那本崭新的户口本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我只是把它放进抽屉,然后像往常一样,去楼下的健身房跑步。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我开始尝试着去接触新的人,新的事。我认识了一个爱笑的女孩,她是个瑜伽老师,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爬山。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她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没想过要告诉她。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有一天,我们散步到海边,看着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时修远,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和被晚霞映红的脸颊。我的心,在那一刻,久违地,跳动了一下。我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咸咸的,温暖的气息。我知道,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