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林晚把上海落户的积分名额给了她的竹马张远,是在半年前。而我,陈枫,作为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是在三个月后才知道的。今天,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陈枫,我们……我们再把积分申请一次吧。”“这次,是为了你。”我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八年的女人,从大学校园的白裙子,到如今一身职业套装,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我没说话。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种我最熟悉、也最无法抵抗的武器。“政策又变了,以后会越来越难。我们的孩子……总不能生下来就是个没着落的‘沪漂二代’吧?”孩子。她终于提到了孩子。我笑了,笑得有些凉。“林晚,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家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潭水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和怨毒。半年前,我们为了这个积分名额,几乎付出了所有。我爸妈卖掉了老家唯一的房子,那个准备养老的院子,凑了六十万,给我付了这间五十平米“老破小”的首付。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以为,这是我们扎根上海的开始,是我们美好未来的基石。林晚符合“人才引进”的积分条件,只差一点点。为了那一点点,我辞掉了还算稳定的工作,去了一家996的互联网公司,拿着高薪,也拿着命在拼。我没日没夜地加班,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只为了那份漂亮的工资流水,能让我们的家庭资产证明更好看一些。那段时间,林晚也辞了职,专心在家备考一个能加分的职业资格证书。我每天凌晨回家,她已经睡了。早上我还没醒,她已经去了图书馆。我们像两只陀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疯狂旋转,连温存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但我从不觉得苦。我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给她炖汤,告诉她:“再坚持一下,等拿到户口,我们就轻松了。”她点头,靠在我怀里,说:“陈枫,你真好。”那句“你真好”,是我所有动力的来源。资格证考下来了,积分终于够了。提交申请的那天,我们激动得像两个孩子,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紧紧相拥。我们规划着未来,等户口下来,就立刻备孕。孩子可以在上海上学,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们再努力几年,换个大点的房子。把爸妈也接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晚,我们聊到深夜,仿佛整个上海的璀璨灯火,都在为我们而亮。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我问她,她说:“流程慢,再等等。”我信了。直到我爸妈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枫啊,户口的事……办妥了吗?”我笑着安慰他们:“快了快了,爸妈,别急。”挂了电话,我心里却有些不安。那天我提前下班,想给林晚一个惊喜。我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她正在打电话,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雀跃和温柔。“阿远,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哎呀,我们之间还用说谢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叔叔阿姨一定很高兴吧?替我向他们问好。”“嗯,我老公?他……他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他那么爱我,会理解的。”“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站在玄关,手里的蛋糕“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奶油和草莓摔了一地,狼藉不堪。就像我的心。林晚惊恐地转过身,脸色瞬间惨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清晰的声音:“晚晚,怎么了?”晚晚。他叫她晚晚。而我,一直叫她林晚。那一天,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才知道,那个积分名額,那个承载着我父母一生积蓄、承载着我们未来希望的名额,被她,我的妻子,轻飘飘地,给了她的竹马,张远。“为什么?”我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她。“张远的公司正在关键时期,拿到上海户口,对他有很大的帮助!他能申请到更多的扶持政策!”她理直气壮。“他的公司?他的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们这个家有什么关系!”我几乎是咆哮出声。“陈枫!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阿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就像我的亲人!”“亲人?我呢?我不是你的亲人吗?我爸妈卖了房子给你凑首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张远是你的亲人!”我的质问像一把刀,狠狠插进她的心脏。她也哭了,哭得梨花带雨。“那不一样!你爸妈的钱,我们以后可以还!可阿远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还?拿什么还?拿我们孩子的未来去还吗?”“陈枫,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这只是一个名额,我的条件还在,我们明年可以再申请!不过是晚一年而已!”晚一年而已。她说得多么轻松。她不知道,压垮一个成年人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晚一年”。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我以为和我同甘共苦、目标一致的伴侣,原来心里还装着另一个男人的“远大前程”。而我,和我的家庭,不过是她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那场争吵,最终以我的沉默告终。我没有力气再吵了。心死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开始了冷战。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不再加班,准时上下班,回来就自己做点吃的,然后把自己关进书房。她做的饭,我一口不吃。她洗的衣服,我一件不穿。她跟我说话,我置若罔闻。我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把她隔绝在外。我看到她日渐憔悴,看到她眼里的慌乱和痛苦。可我一点也不同情。哀莫大于心死。我甚至开始盘算,等我爸妈的钱攒够了还给他们,就离婚。这套房子,当初是我爸妈出的首付,贷款是我在还。离婚,她什么也带不走。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耗下去,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情分。没想到,她今天会主动提起积分的事。“为了我?”我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晚,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海的繁华,依旧和我无关。“半年前,你把名额给张远的时候,有没
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爸妈,他们现在还租住在乡下亲戚家的老房子里?”“有没有想过我们规划的未来,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林晚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对不起,陈枫,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阿远他求我,说他爸妈身体不好,就指望他出人头地……我……”“所以,你就牺牲我的父母,去成全他的孝心?”我冷冷地打断她。她的身体一僵。我掰开她的手,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林晚,收起你那套说辞。”“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深思熟虑。”“你觉得他张远比我更有前途,你觉得投资他,比投资我们这个家,回报率更高。”“你甚至觉得,我陈枫是个傻子,爱你爱到可以毫无底线地原谅你。”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里面最自私、最冷酷的内核。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我没有!陈枫,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她尖叫起来。“我怎么想你?”我冷笑,“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如果不是政策突然收紧,如果不是你发现再申请难如登天,你会来求我吗?”“如果张远的公司一飞冲天,成了上海滩的新贵,你是不是还要感谢自己当初的‘英明’决定?”“不……不是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可那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和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行了,别演了。”我坐回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想让我帮你申请积分,可以。”“先把这个签了。”林晚愣愣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那是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第一,这套房子,婚后所有权归我个人所有,她自愿放弃产权份额。第二,我父母当初支付的六十万首付款,视为她个人向我的借款,需在三年内还清,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第三,在还清欠款之前,她的工资收入由我统一管理,每月只留给她必要的生活费。第四,如果她同意以上条款,我将配合她,重新申请落户积分。但,只是配合。成与不成,各安天命。林晚的手开始发抖,那份协议在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陈枫……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是夫妻啊!”“夫妻?”我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在你把我们全家的希望送给别的男人的时候,你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林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要么签,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直到你还清欠款。”“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并且,我保留追讨那六十万首付款的权利。”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个曾经爱她如命的陈枫,已经在半年前那通电话里,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击的男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属于我父母的一切。一分,都不能少。林晚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怨恨,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我是认真的。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他坚硬的獠牙。“你变了,陈枫。”她喃喃地说。“是啊。”我平静地回答。“是你教会我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空气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晚崩溃的神经上。她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权衡利弊。如果离婚,她将一无所有。在上海打拼了这么多年,最后净身出户,她不甘心。而且,没有了我的配合,她想凭自己再次申请积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上海户口,她所有的职业规划都将成为泡影。而张远……那个她不惜背叛婚姻也要帮助的男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又能为她做什么呢?我敢肯定,张远的公司,不过是个空壳子。所谓的“人才引进”,不过是钻了政策的空子。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怎么会去接受一个有夫之夫的“馈赠”?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又怎么会舍得让她去背叛自己的家庭?说到底,张远不过是利用了林晚的愚蠢和虚荣。而林晚,也心甘情愿地,做了那颗被利用的棋子。现在,棋局崩了,她才想起我这个被她抛弃的“兵”。可惜,这个“兵”,已经过了河,只能进,不能退。“陈枫,”林晚的声音沙哑,“一定要这样吗?我们……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感情?”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晚,别再提感情了,你不配。”“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利益和算计了。”我站起身,不再看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没签,我们就民政局见。”说完,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感到窒息。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林晚凄厉的哭喊。“陈枫!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在逼我!”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是啊,我就是在逼你。”“就像当初,你逼我爸妈卖掉养老的房子一样。”“一报还一报,很公平。”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哭喊和控诉。走在上海深秋的街头,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却觉得无比清醒。心里的那团火,在烧了三个月后,终于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哀莫大于心死,人死亦可复生。当一个人被伤到极致,要么毁灭,要么重生。我选择了后者。我不能倒下。我身后,还有我那年迈的、无家可归的父母。我必须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三天的时间,对林晚来说,是煎熬。对我来说,同样如此。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发呆。我和
林晚的过往,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大学时的初见,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毕业时的迷茫,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却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拿到第一笔工资时,我给她买了一条她看中很久的项链,她抱着我,笑得像个孩子。那些曾经的美好,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是她认识张远开始吗?不,张远一直都在。从大学时,他就以“男闺蜜”的身份,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他会半夜打电话给林晚,诉说他失恋的痛苦。他会在我们约会时,突然出现,说自己心情不好,需要人陪。他会送林晚各种昂贵的礼物,而林晚也坦然接受,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用分彼此。”那时候,我不是没有过疑虑。可林晚总说我小心眼,说我不理解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为了不让她生气,我选择了相信。现在想来,我不是相信她,我只是在自欺欺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条件的好,如果不是爱,那又是什么?而一个女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丈夫之外的另一个男人的好,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是我太傻。是我把婚姻想得太简单。我以为,只要我拼尽全力对她好,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上海这个充满诱惑和欲望的城市。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她最好的选择。我只是她权衡利弊后,找到的一个最适合结婚的“经济适用男”。而张远,那个永远活在她口中“有梦想、有才华”的男人,才是她心中的白月光。一旦白月光需要帮助,我这个“经济适用男”,自然就成了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代价。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最后一点不舍和留恋,也烟消云散了。第三天晚上,我接到了林晚的电话。她的声音很疲惫,带着哭过的沙哑。“我签。”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好。”我的回答,也同样简短。“明天上午九点,在楼下的咖啡馆见。”挂了电话,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心里空落落的。一场持续了八年的爱情,最终,以一份冰冷的协议,画上了句号。第二天,我准时到达咖啡馆。林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化了淡妆,但依然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和眼底的青黑。她面前放着那份协议,和一个文件袋。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带来了吗?”我问。她点点头,把文件袋推给我。我打开,里面是她的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书,以及各种申请积分需要的材料。很齐全。我拿出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签名,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字迹却有些颤抖。我拿出笔,在另一边,签上了我的名字。陈枫。一笔一划,像是给自己过去八年的青春,刻下了一座墓碑。“好了。”我把协议收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推给她。“从今天起,协议生效。”“我会尽快把你的材料提交上去。至于结果,听天由命。”林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搅动着面前那杯没有加糖的咖啡。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陈枫,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林晚,你知道吗?”“在我发现真相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老了,还住在那间五十平米的房子里。”“我们的孩子,因为没有户口,上不了好的学校,最后只能回老家,成了一个留守儿童。”“而我爸妈,到死,都还住在那个租来的破房子里。”“我从梦里哭醒,浑身都是冷汗。”“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因为,你毁掉的,不是一个名额,而是我对我父母的承诺,对我们未来的全部信仰。”我的话,让林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对不起……”她又开始说这三个字。我摇了摇头。“道歉就不必了。”“以后,好好履行协议,还清你欠我的。”“等钱还清了,我们就两不相欠。”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陈枫!”她突然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远……他不知道我们家的事。”“他以为……以为那个名额是我自己多余的……”“你不要去怪他。”听到这话,我气得笑出了声。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为那个男人辩解。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一个已婚女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外人,他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他不在乎你的婚姻会不会因此破裂,不在乎你的丈夫会不会因此痛苦。”“他只在乎,他自己能不能拿到好处。”“而你,就是那个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傻瓜。”说完,我不再理会她震惊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天,还没塌。接下来的日子,我按照协议,开始为林晚,也是为我自己,重新申请积分。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艰难。政策收紧后,审核变得异常严格。我们需要补充各种各样的材料,跑无数个部门,盖无数个章。林晚很配合。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让她提供什么,她就提供什么。我们之间,除了必要的文件交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她把工资卡交给了我,我每个月,会准时给她打两千块钱生活费。她没有异议。她开始自己做饭,穿的衣服,也从以前的名牌,变成了普通的淘宝货。她不再去那些高档的餐厅,不再买昂贵的化妆品。我们那个小小的家,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冰冷的牢笼。而我们,是这个牢笼里,两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有时候,我深夜回家,会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落寞的脸。我知道,她很痛苦。可我,已经没有心力去安慰她了。我的心,也同样千疮百孔。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我爸妈在老家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的样子。他们一辈子没求过人,为了我,却要去看房东的脸色。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我比以前更拼命,更疯狂。我要赚钱,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尽快把那六十万还给我爸妈,让他们可以买个小房子,安度晚年。我要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为自己,也为他们,挣得一席之地。这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喂,是陈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傲慢的男声。“我是张远。”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张远。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我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的手,却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我知道你和晚晚之间,出了一些问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晚晚都跟我说了。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接受她的帮助。”“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她。她只是太善良了。”善良?我冷笑出声。用背叛丈夫的方式,去成全另一个男人的事业,这叫善良?“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电话那头,张远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陈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吧,你开个价。就当是我,买下那个名额。”“五十万,够不够?”五十万。他以为,这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他以为,他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吗?这五十万,是想买断我父母的血汗钱,买断我的尊严,买断我破碎的婚姻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直冲头顶。“张远。”我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你听好了。”“第一,那个名额,不是林晚的,是我们这个家的。你偷走的,是我们全家的希望。”“第二,我父母的血汗钱,我的尊严,我的家庭,不是你用五十万就能收买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别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了,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得很。”“你接近林晚,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单纯和愚蠢,把她当成你向上爬的垫脚石。”“现在,你拿到了户口,达到了目的,就想用一点钱,把我这个‘苦主’打发掉,好让你和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你们那‘纯洁的友谊’?”“我告诉你,做梦!”“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张远!好一个张远!他不仅无耻,而且狂妄!他以为,他已经稳操胜券了吗?他以为,他拿到了上海户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他太小看我陈枫了!我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张远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还提出用钱来解决问题?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有一种可能。他心虚了。他怕了。他在怕什么?他在怕我把事情闹大。一个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人才引进”名额的人,一旦被举报,会有什么后果?轻则取消户口,重则列入失信名单,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公司。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的政策和法规。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成形。张远,你不是想用钱来解决问题吗?好啊。那我就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有些代价,是你承受不起的。回到家,林晚已经睡了。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找到的所有资料。关于“人才引进”政策的漏洞。关于虚假材料举报的流程和后果。关于张远那家公司的背景调查。我花钱请了一个私家侦探,把他公司的所有信息,都查了个底朝天。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张远的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实际到账为零。所谓的“高新科技项目”,不过是几个编造出来的PPT。他之所以能通过“人才引进”的审核,完全是靠着林晚那个名额,以及一份伪造的劳动合同和纳税证明。而帮他伪造这些材料的,是一家中介公司。这家中介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专门帮人包装材料,骗取各种政策福利。我看着电脑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心里一阵后怕。林晚,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就把我们整个家,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作为名额的原始申请人,她也脱不了干系。伪造材料,骗取户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了,这是犯罪!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在事情败露之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拨通了一个电话。是我大学时的一个学长,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喂,师兄,是我,陈枫。”“我这里,有点事情,想咨询你一下。”……第二天,我约了林晚。还是那家咖啡馆,还是那个位置。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不再是那个被背叛的、愤怒的受害者。我是一个手握王牌的,复仇者。林晚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把一叠资料,推到了她面前。“看看吧。”林晚疑惑地拿起资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那上面,是张远公司的调查报告,是他伪造材料的证据,是那家中介公司的所有黑料。“这……这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就是你那个‘有才华、有梦想’的竹马,干的好事。”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共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骗取落户资格,一旦查实,你也会被列入失信名单,五年内,不得再次申请。”“你为了他,赌上自己的前途,赌上我们这个家,值得吗?”林晚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手里的那叠资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拿不住。“不……不可能……阿远他不会骗我的……”她还在喃喃自语,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我冷笑一声。“到了现在,你还在为他说话?”“昨天,他打电话给我,想用五十万,买我闭嘴。”“你觉得,一个清白的人,会做这种事吗?”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不是她的愚蠢和虚荣,又怎么会给张远可乘之机?“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有关部门。”“张远的户口被取消,公司被调查,甚至,他和你,都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们这个家,也就彻底完了。”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第二,”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去把那个名额,要回来。”“要回来?”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这怎么可能?已经办下来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打断她。“你去找他,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一切。”“让他主动去相关部门,撤销落户申请。”“理由,就说他提供的部分材料有误,自愿放弃。”“这样,事情就不会闹大。他只是损失一个户口,而你,也能撇清关系。”“至于那个名额,因为是主动撤销,我们还有机会,重新递交申请。”林晚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在消化我说的这番话。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会同意吗?”“他会的。”我篤定地說。“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一个上海户口,和坐牢、公司倒闭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他分得清。”“而且,”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那么,这些证据,不仅会出现在纪委的桌上,还会出现在他所有投资人的邮箱里。”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在逼张远,做一道选择题。一道,他不得不选的,选择题。“我……我……”林晚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没有选择。”我冷冷地说。“这是你犯下的错,你必须自己去弥补。”“这也是你,唯一能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林晚去找张远了。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我只知道,三天后,林晚红着眼睛回来,对我说:“他同意了。”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又过了一周,张远主动撤销落户申请的消息,得到了确认。我们那个被“借”出去的名额,失而复得。我没有耽搁,立刻重新整理了材料,以我的名义,递交了上去。这一次,审核很顺利。一个月后,我拿到了那张薄薄的,却承载了太多东西的,户口纸。我成了新上海人。拿到户口的那天,我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爸,妈,户口办下来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了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哽咽的声音。“好……好……下来了就好……”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对不起他们。挂了电话,我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林晚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我。看到我手里的户口纸,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办好了?”她问。“嗯。”我点点头。“那……我们的协议……”“协议继续有效。”我打断她。“房子,是我的。你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枫!我都已经把名额要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她激动地站起来。“为什么?”我看着她,笑了。“林晚,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名额,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你把它要回来,不是功劳,是赎罪。”“你犯下的错,对我,对我父母造成的伤害,不是一个名额就能弥补的。”“那份协议,不是惩罚,是代价。”“是你,为你的愚蠢和自私,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把户口纸收好,放进公文包。“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如果不能接受,随时可以离开。”“门,在那边。”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留恋。林晚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坐回了沙发上,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我没有再看她。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隔着一扇门,我仿佛能听到,一个女人心碎的声音。可我的心,也早已碎成了齑粉,再也拼不起来了。这场婚姻的保卫战,我赢了。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赢回了房子,赢回了户口,赢回了尊严。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爱的,姑娘。日子,还在继续。我和林晚,依然是法律上的夫妻,却过得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就做饭,做家务,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她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沉默。那种死一般的沉默,让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我开始频繁地出差,加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我不想回家。因为那个地方,已经不再是家了。它只是一个,用钢筋水泥和一份协议,捆绑住我们两个人的,牢笼。这天,我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来的。我心里一紧,赶紧回了过去。“喂,妈,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小枫!你爸!你爸他……”“他怎么了?”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今天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爸,为了早点攒够钱,不再拖累我,瞒着我,去了一个建筑工地打零工。我疯了一样地冲出机场,打车直奔火车站。我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赶回老家。在医院的手术室外,我看到了我妈。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我,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小枫啊!都怪我!是我没看好你爸!”我抱着我妈,心如刀绞。经过七个多小时的抢救,我爸,终于被推了出来。命,保住了。但是,双腿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医生说,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还需要一大笔钱。我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痛苦。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疼得我无法呼吸。都是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没本事,如果不是我娶错了人,我爸妈又怎么会受这份罪?我恨!我恨林晚!我恨张远!更恨我自己!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晚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爸出事了。”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从工地的架子上,摔了下来。”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需要钱吗?”良久,她才问。“需要。”我说,“很多钱。”“你把家里那张卡里的钱,都取出来,打给我。”那张卡里,有我们所有的积蓄,大概三十多万。是我准备用来还给我爸妈,让他们买房子的钱。“好。”她没有犹豫。挂了电话,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不出任何声音。第二天,钱到账了。我交了手术费,剩下的,存了起来,用作后续的治疗。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妈,你想说什么?”我问。“小枫啊,”我妈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你别都怪林晚。”“她……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会这么说。“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她说,她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她说,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面,有二十万。”“是她……是她爸妈给她的嫁妆,她一直存着没动。”“她说,这钱,先给咱救急。”我看着那张卡,愣住了。林晚……她竟然……接下来的日子,我留在老家,专心照顾我爸。林晚没有来。但她每天都会给我妈打电话,询问我爸的病情。她还会从上海,寄来各种营养品和康复器材。我妈跟我说,林晚把上海的房子,挂在中介那里,准备卖了。“她说,那房子,是拿咱家的钱买的,她没脸住。”“她说,卖了房子,把钱还给我们,剩下的,就当是她给咱爸的补偿。”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她做这些,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图谋。一个月后,我爸的病情,稳定了下来。我把他接回了家,请了个护工照顾。我准备回上海。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小枫,得饶人处且饶人。”“林晚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一时糊涂。”“你们……毕竟是夫妻。日子,还得往下过。”我没有说话。回到上海,我推开家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林夕的东西,都不见了。桌上,放着一把钥匙,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我拿起信,拆开。是林晚的字迹,娟秀,又带着一丝凌乱。“陈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你面前。这半年来,我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每一次看到你冰冷的眼神,每一次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家,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被所谓的“友情”和虚荣蒙蔽了双眼,伤害了最爱我的人,也毁掉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爸出事的消息,像一记重锤,将我彻底敲醒。我才知道,我犯下的错,造成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我没有脸面去见你,更没有脸面去见爸妈。我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来弥补我的过错。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卖了。合同和手续,都在抽屉里。卖房的钱,会直接打到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卡里的钱,加上我爸妈给我的二十万,应该足够还清当初的首付,剩下的,就给爸做治疗和康复用吧。我知道,这些钱,远远无法弥补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份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在合同下面。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至于张远,我也已经去纪委举报了他。他利用伪造材料骗取户口,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他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一个公道。做完这些,我觉得,我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陈枫,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已经说了太多遍,显得那么廉价和苍白。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谢谢你,爱了我八年。也谢谢你,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我成长。愿你以后,能遇到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祝你,也祝叔叔阿姨,安好。林晚绝笔。”信纸,从我的指间滑落。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我冲出家门,疯狂地跑向机场,跑向火车站。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拨打她的电话,关机。我给她发微信,没有回应。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都没有她的消息。我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瘫坐在地上。我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我的心,空了。我以为,我恨她。我以为,我报复了她,我就会快乐。可直到她真的离开,我才发现,原来,我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都为她留着位置。原来,那八年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一份协议,就能轻易割舍的。我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半年后。我爸的身体,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康复。虽然还需要依靠轮椅,但已经可以自己活动了。我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在我老家的县城,买了一套大房子,把我爸妈接了过去。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我辞掉了上海的工作,回到了老家,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公司。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只是,我的身边,少了一个人。我再也没有林晚的消息。我听说,张远的公司倒了,他本人,也因为诈骗,被判了刑。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这天,我正在公司画图,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喂,请问,是陈枫先生吗?”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我是。”“这里是XX镇的中心小学,我们这里,有一位叫林晚的支教老师。”我的心,猛地一跳。“她……她怎么了?”“她前几天,为了救一个掉进河里的学生,自己……自己……”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现在,在镇上的卫生院,情况……很不好。”“她昏迷前,嘴里,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我挂了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疯了一样地冲出公司,开车,朝着那个陌生的小镇,疾驰而去。林晚……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大学时,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的样子。那么美好,那么干净。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背叛和伤害。仿佛我们,还是当初那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林晚,等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