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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落户上海时,她把积分名额给了竹马。半年后想给丈夫办积分时

人才引进
  • 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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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周五下班前,手机弹出一条通知。“您关注的‘上海市居住证积分管理办法’有更新。”我点开,匆匆扫过细则。没什么大变动。只是办理窗口的预约,似乎更紧张了些。我退出页面,习惯性地点开丈夫陈屿的微信。聊天记录停...

周五下班前,手机弹出一条通知。

“您关注的‘上海市居住证积分管理办法’有更新。”

我点开,匆匆扫过细则。

没什么大变动。

只是办理窗口的预约,似乎更紧张了些。

我退出页面,习惯性地点开丈夫陈屿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

我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回:“加班,你们先吃。”

这个“你们”,指的是我和婆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点开他的微信运动。

步数:18763。

比昨天多了近五千步。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电梯里挤满了人,沉默着盯着各自的手机。

我靠着角落,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小晚啊,下班了吗?买了条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我打字回复:“清蒸吧,陈屿说最近上火。”

发送。

然后补了一句:“他晚上回来吃饭。”

电梯到了。

人群涌出,我随着人流走进地铁站。

刷卡,过闸,等车。

站台上挤满了疲惫的面孔。

列车进站,带起的风掀起裙摆。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握紧扶手。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食物的气味。

一个女孩靠在男友肩上睡着了。

男孩小心地护着她的头。

我移开视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屿。

“晚上临时有事,不回来吃了。”

我盯着那句话。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窗玻璃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头发有些乱了,口红也淡了。

我看起来和车厢里任何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疲惫,平静,眼神有些空。

到站了。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刷卡出站。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亮着灯。

我走进去,买了一把挂面,两个鸡蛋。

“就这些?”收银员问。

“嗯。”

我扫码付款,拎着塑料袋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我跺了跺脚,灯没亮。

只好摸黑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里放着戏曲。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陈屿呢?”

“加班。”我说。

“又加班。”婆婆嘟囔着,转身回厨房,“鱼都蒸好了。”

我把包挂在玄关,换鞋。

“妈,我先洗个澡。”

上海居转户申请流程,undefined快去吧,热水烧好了。”

浴室水汽氤氲。

我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身体。

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婆婆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

“就我们俩,简单吃点。”婆婆说。

我坐下,盛饭。

“陈屿最近加班挺多的。”婆婆夹了块鱼,状似随意地说。

“嗯,项目忙。”

“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他。”婆婆看了我一眼,“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鱼蒸得有点老,青菜炒咸了。

但我还是吃完了。

饭后,我收拾碗筷。

婆婆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戏曲。

厨房的水流声哗哗响。

我洗着碗,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个房子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买的。

六十平米,老小区,但离地铁近。

首付是两家凑的,贷款三十年。

陈屿说,等以后有钱了,换个大点的。

我说好。

那时我们都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

洗好碗,我擦干手,走进卧室。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

还有几封邮件要处理。

处理完,已经九点半了。

陈屿还没回来。

我关掉电脑,拿起床头的一本书。

是上周从图书馆借的,还没翻开过。

看了几页,字在眼前浮动。

看不进去。

我放下书,拿起手机。

点开陈屿的微信运动。

步数:21357。

又增加了。

我退出,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周叙安。

备注是:小安。

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落户上海的批复文件。

我回:“恭喜。”

他回:“谢谢你,小晚。”

然后就没有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躺下。

闭上眼睛。

却睡不着。

耳边是客厅传来的戏曲声,咿咿呀呀,听不清唱词。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屿回来了。

我听见他和婆婆低声说话。

然后脚步声走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睡了?”他小声问。

我没动,假装睡着了。

他轻轻关上门,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墙上。

斑驳的,晃动的。

像水波。

陈屿洗完澡,轻手轻脚地上床。

他背对着我躺下。

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肩膀的轮廓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我们结婚五年了。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

曾经也热烈过,拥抱,接吻,整夜说话。

现在,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河。

谁都没有先渡过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那道光线还在墙上晃动。

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

早晨醒来时,陈屿已经出门了。

婆婆在厨房煮粥。

“陈屿说今天要早去开会。”婆婆说,“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我应了一声,洗漱,换衣服。

吃早餐时,婆婆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妈,有事?”我问。

“那个……”婆婆搓了搓手,“昨天你王阿姨打电话来,说她儿媳妇怀上了。”

我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恭喜她。”

“你看,人家结婚才一年。”婆婆声音低了些,“你和陈屿都三年了……”

“妈,”我放下勺子,“我上班要迟到了。”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我收拾碗筷,拎包出门。

地铁还是那么挤。

我站在角落里,打开手机。

又点开了居住证积分的页面。

一条条细则看过去。

学历,职称,社保年限,纳税额。

每一项都需要时间。

陈屿的学历是本科,但不是重点院校。

职称还没评。

社保交了四年。

纳税……他工资不算高,纳税额勉强够线。

加起来,离120分还差一截。

我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出地铁时,手机响了。

是陈屿。

“晚上我爸妈过来吃饭。”他说,“你早点回去帮妈准备一下。”

“怎么突然过来?”

“我爸说想来看看。”

“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

还有八个小时。

我走进公司大楼,刷卡,等电梯。

同事小林凑过来:“晚姐,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有点。”

“是不是为积分的事烦?”小林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政策收紧了,不好办。”

“嗯,在看。”

“你老公的分数够吗?”

“还差点。”

电梯到了。

我们走进去,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我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

中午吃饭时,我又点开积分页面。

一条条算。

学历30分,社保年限每年3分,四年12分。

纳税……如果他今年能涨薪,也许能多几分。

但还不够。

差得远。

我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

下午三点,陈屿发来微信。

“记得买点水果,我爸爱吃橙子。”

我回复:“好。”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橙子,苹果,还有一条鱼。

到家时,婆婆已经在厨房忙了。

“回来了?快帮忙洗菜。”婆婆说。

我放下东西,换上围裙。

水龙头哗哗响。

我洗着青菜,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陈屿的职称材料交上去了吗?”

“好像交了。”婆婆切着肉,“他说单位在办。”

“哦。”

我没再问。

六点半,陈屿和他父母一起到了。

公公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婆婆迎上去:“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公公笑呵呵的。

陈屿看了我一眼:“辛苦了。”

“没事。”

饭菜上桌,大家坐下。

公公先动了筷子:“味道不错。”

“是小晚做的鱼。”婆婆说。

“哦,小晚手艺见长。”

我笑了笑,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

“陈屿啊,积分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还在准备材料。”

“要抓紧。”公公说,“有了积分,以后孩子上学才方便。”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没抬头,继续吃饭。

“我知道。”陈屿说,“在办了。”

“差多少分?”公公问。

“还差一点。”陈屿含糊地说,“想想办法能凑够。”

“什么办法?”公公追问。

陈屿不说话了。

餐桌上一时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我放下碗,抬起头。

“爸,妈,”我说,“积分的事我在看,需要时间。”

公公看向我:“小晚,你不是有积分名额吗?”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的名额……”我顿了顿,“已经用掉了。”

“用掉了?”婆婆惊讶,“什么时候?给谁了?”

我看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粒,雪白,整齐。

“半年前。”我说,“给我一个朋友了。”

“朋友?”公公皱眉,“什么朋友比自家人还重要?”

“爸,”陈屿打断他,“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公公声音提高了,“孩子的事能等吗?你们都结婚三年了,还没动静。现在连积分名额都给了外人,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我放下筷子。

“爸,”我声音平静,“名额是我的,我有权决定给谁。”

“你——”公公瞪着我。

“好了好了,”婆婆打圆场,“先吃饭,菜都凉了。”

公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饭后,陈屿送父母下楼。

我在厨房洗碗。

水很烫,手背有点红。

但我没调冷。

就让热水冲着。

好像这样能洗掉什么。

陈屿回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我爸的话,别往心里去。”

“嗯。”

“积分的事,我会想办法。”

“嗯。”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转身看着他。

“陈屿。”

“嗯?”

“你的职称,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

“单位在走流程。”

“走多久了?”

“三四个月吧。”

“材料齐全吗?”

“应该……齐全。”

我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

“我去洗澡。”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我走出厨房,婆婆在客厅收拾。

“妈,我来吧。”

“没事,你累了一天,去休息。”

我没坚持,回了卧室。

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周叙安的微信。

头像是一片海。

湛蓝的,平静的。

我点开朋友圈。

他昨天发了一张照片。

是办公室的窗台,摆着一盆绿萝。

配文:“新环境,新开始。”

我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

陈屿洗完澡进来,坐在床边擦头发。

“小晚,”他忽然说,“那个名额……你给周叙安了?”

我动作顿住。

“嗯。”

“为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需要。”

“我们需要。”陈屿声音低了些,“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我问,“商量你会同意吗?”

他不说话了。

“半年前,他公司外派他来上海,落户是硬性要求。”我慢慢说,“他学历不够,社保时间短,分数差一大截。如果落不了户,工作就没了。”

“所以你就把名额给他了?”陈屿抬起头,“那我们呢?我们以后的孩子呢?”

“陈屿,”我看着他,“我们会有孩子吗?”

他愣住了。

“医生说的话,你忘了吗?”我声音很轻,“自然受孕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那也可以试管——”

“试管需要钱。”我打断他,“很多钱。我们现在的存款,连一次试管的费用都不够。”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叙安是我发小。”我继续说,“我们一起长大,他帮过我很多。他妈妈生病时,是我陪他在医院守夜。他爸爸出事时,是我借钱给他。这个名额,我还他一个人情。”

“人情比我们的未来还重要?”

“陈屿,”我笑了,但眼里没有笑意,“我们的未来,不是一个积分名额能决定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别的什么。

我看不清。

“睡吧。”我说。

然后躺下,背对着他。

他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然后关灯,躺下。

我们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河。

谁都没有先渡过去。

第二天是周六。

陈屿一早就出门了,说公司有事。

婆婆去菜市场了。

我一个人在家。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光。

灰尘在光里飞舞,细细的,密密的。

像一场无声的雪。

手机响了。

是周叙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

“小晚,”他的声音传来,“在忙吗?”

“没有,在家。”

“方便出来吗?我就在你家附近。”

我愣了一下。

“有事?”

“嗯,想见你一面。”

我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好,哪里?”

“小区门口的咖啡馆,你知道的。”

“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我换衣服,梳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

我涂了点口红。

然后出门。

咖啡馆就在小区对面,很小的一家。

我推门进去,风铃叮咚响。

周叙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喝什么?”他问。

“美式。”

他去吧台点单,很快端回来两杯咖啡。

“好久不见。”他说。

“半年。”我说。

“嗯,半年。”

他看起来比半年前精神了些。

头发剪短了,穿着浅灰色的衬衫。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工作还顺利吗?”我问。

“挺好的,刚升了小组长。”他笑了笑,“多亏了你。”

“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呢?”他看着我,“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陈屿呢?”

“也老样子。”

他沉默了一下。

“小晚,”他声音低了些,“我听说……你们在办积分?”

我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住。

“听谁说的?”

“陈屿妈妈给我妈打电话了。”他说,“问名额的事。”

我放下勺子。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

“我是来道歉的。”他看着我,“如果我知道这个名额对你们这么重要,我不会要。”

“已经给了,就别说了。”

“我可以还给你。”他说,“落户满一年后,我可以申请随迁家属。到时候我把名额转给陈屿——”

“周叙安。”我打断他,“别这样。”

“小晚——”

“我给你的,就是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用还,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咖啡在杯子里慢慢变冷。

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

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在笑。

我收回视线。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我问。

“好多了,能自己下楼散步了。”

“那就好。”

“小晚,”他忽然说,“你过得好吗?”

我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累。”

我笑了笑。

“三十岁了,谁不累。”

“陈屿对你好吗?”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

我看得懂,但不想看懂。

“周叙安,”我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他说,“从五岁开始。”

“二十五年。”我重复,“时间真快。”

“是啊。”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别为我担心。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好。”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天气,工作,共同认识的朋友。

像两个普通的老朋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临走时,他站起来。

“小晚。”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

他付了账,先走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透了。

苦得发涩。

回到家时,婆婆已经回来了。

“去哪了?”她问。

“见了个朋友。”

“哦。”婆婆看了我一眼,“陈屿刚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陈屿的微信运动。

步数:5321。

上午十一点,这个步数,他应该在公司。

我退出,打开通讯录。

找到周叙安的名字。

点开,又退出。

反复几次。

最后,我关掉手机,躺下。

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墙上。

一道明亮的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虫。

我闭上眼睛。

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积分,名额,陈屿,周叙安。

还有公公昨天说的话。

“孩子的事能等吗?”

不能。

但有些事,不是等就能等来的。

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卵巢功能衰退,自然受孕概率很低。”

“建议考虑辅助生殖技术。”

“费用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十万到二十万。

我们现在的存款,不到五万。

陈屿的工资每月一万二,我的八千。

房贷五千,生活费三千。

剩下的,存起来。

一年能存多少?

算不清。

也不敢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的味道。

婆婆今天晒过被子。

这个家,其实很温暖。

婆婆虽然唠叨,但对我很好。

陈屿……陈屿也尽力了。

他只是累了。

我们都累了。

婚姻是什么?

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有时候会迷路。

会走散。

会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我不知道我和陈屿现在在哪里。

但我知道,我们还在往前走。

只是脚步慢了,方向有些模糊。

但还在走。

这就够了。

对吧?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

一只鸟飞过,很快消失不见。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

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婆婆在客厅择菜。

“妈,我来吧。”

“不用,你休息。”

“我不累。”

我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一起择豆角。

“妈,”我忽然说,“如果……如果我生不了孩子,你会怪我吗?”

婆婆择菜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小晚,”她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问问。”

“孩子是缘分。”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有了,是福气。没有,也不能强求。”

“但你和爸都想要孙子。”

“想归想,”她叹了口气,“但日子是你们俩过的。你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说话。

豆角在手里折成一段段。

绿色的,脆生生的。

“陈屿他……”婆婆顿了顿,“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没关系。”

“那就好。”婆婆点点头,“夫妻之间,互相体谅最重要。”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突然有些鼻酸。

“妈。”

“嗯?”

“谢谢你。”

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

“傻孩子。”

晚上陈屿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他喝了酒,身上有酒气。

“怎么喝这么多?”我问。

“应酬。”他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小晚。”

“嗯?”

“我今undefined天……见到周叙安了。”

我动作顿住。

“在哪?”

“公司楼下。”他说,“他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说名额的事。”陈屿揉了揉太阳穴,“他说可以把名额还给我们。”

我没说话。

“我没要。”陈屿继续说,“我说,小晚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

陈屿睁开眼睛,看着我。

“因为那是你的决定。”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愣住了。

“但是,”他坐起来,声音低了些,“小晚,你能不能也尊重我一次?”

“什么意思?”

“积分的事,孩子的事,我们的事。”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能不能……跟我商量?”

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独立,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继续说,“但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一起面对,不是吗?”

“陈屿——”

“你先听我说完。”他打断我,“这半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今天见到周叙安,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给他的,不只是名额。”陈屿声音有些哑,“你给他的,是你的信任,你的依赖。而这些,你已经很久没给过我了。”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红。

是酒意,还是别的?

我不知道。

“陈屿,”我声音很轻,“我没有——”

“你有。”他说,“从我们决定要孩子开始,你就变了。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你哭了一晚上。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跟我谈孩子的事。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我是你丈夫。”他的声音提高了,“你的压力,就是我的压力。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我就不会难受吗?”

我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落在手背上。

滚烫的。

“对不起。”我说。

“我不要对不起。”他握住我的手,“我要你相信我,依赖我。就像……就像你依赖周叙安那样。”

“我没有依赖他。”

“你有。”陈屿苦笑,“你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你需要帮助,第一个找的是他。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我看着他。

眼泪不停地流。

“陈屿,”我哽咽着说,“你是我丈夫。”

“那就让我做你丈夫该做的事。”他把我拉进怀里,“让我跟你一起扛,好吗?”

我靠在他肩上。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

这个怀抱,我已经很久没有靠过了。

久到,差点忘了它的温度。

“好。”我说。

他抱紧我。

很紧。

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积分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他在我耳边说,“孩子的事,也一起面对。钱不够,我们就攒。一次试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嗯。”

“至于周叙安……”他顿了顿,“他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帮他。但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我们自己决定。”

“好。”

我们就这样抱着。

很久。

客厅的灯亮着。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

婆婆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这个家,很安静。

也很温暖。

“陈屿。”我轻声说。

“嗯?”

“我爱你。”

他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更紧地抱住我。

“我也爱你。”他说。

这句话,我们已经很久没对彼此说过了。

不是不爱。

是忘了说。

或者说,以为不用说。

但现在我知道了。

爱需要表达。

需要说出来。

需要让对方听见。

“对不起,”我说,“这半年,我冷落你了。”

“我也冷落你了。”他说,“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以后不会了。”

“嗯,以后不会了。”

我们松开彼此。

看着对方的眼睛。

都哭了。

又都笑了。

“丑死了。”我说。

“你也是。”他说。

然后我们一起笑。

笑着笑着,又哭了。

像两个傻子。

但心里,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

虽然还在。

但至少,现在有人陪我一起扛。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周日。

我们睡到自然醒。

阳光很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陈屿先醒了,侧着身看我。

“看什么?”我问。

“看你。”他说,“好久没这样看你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伸手,拨开我额前的头发,“怎么看都好看。”

我笑了。

“油嘴滑舌。”

“真心话。”

他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然后起床。

“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

“你会做?”

“不会可以学。”

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

锅碗碰撞的声音。

水龙头的声音。

还有他哼歌的声音。

跑调的,但很快乐。

我闭上眼睛。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样的早晨了?

不记得了。

但没关系。

以后会有很多。

我起床,洗漱。

走进厨房时,陈屿正在煎鸡蛋。

“醒了?”他回头看我,“马上就好。”

“需要帮忙吗?”

“不用,坐着等。”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系着围裙,有点滑稽。

但很温暖。

“好了。”他端来两个盘子。

煎鸡蛋,烤面包,还有牛奶。

“尝尝。”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咬了一口鸡蛋。

有点咸。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

像个小孩子。

我们面对面吃早餐。

阳光照在餐桌上,明亮而温暖。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去超市?”他说,“家里该补货了。”

“好。”

吃完饭,我们一起收拾。

然后换衣服,出门。

超市里人很多。

我们推着购物车,慢慢走。

“买点排骨吧。”陈屿说,“妈爱吃。”

“好。”

“水果呢?苹果还是橙子?”

“都买点。”

“酸奶要不要?”

“要。”

我们像一对普通夫妻。

讨论着柴米油盐。

平凡,但真实。

结账时,陈屿抢着付钱。

“我来。”

“我有钱。”

“我知道。”他笑,“但今天我想付。”

我没再争。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阳光刺眼。

“累吗?”他问。

“不累。”

“那走回家?”

“好。”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花店。

陈屿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走进花店,很快出来。

手里拿着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

“给你。”他说。

我接过,闻了闻。

很香。

“为什么买花?”

“想买就买了。”他笑,“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我们继续走。

花在怀里,清香扑鼻。

路过咖啡馆时,我往里看了一眼。

窗边的位置空着。

周叙安不在。

也许在加班,也许在别处。

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走在我身边的人。

是陈屿。

是我的丈夫。

“小晚。”陈屿忽然说。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们一直要不上孩子,你会后悔嫁给我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不会。”我说,“永远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我说,“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

他看着我。

眼睛有点红。

“我也是。”他说,“娶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们站在街边。

人来人往。

但我们眼里只有彼此。

“回家吧。”我说。

“好。”

我们牵着手,继续走。

手心贴着手心。

很暖。

到家时,婆婆正在看电视。

看到我们牵着手,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她说,“买这么多东西。”

“嗯。”陈屿把购物袋放下,“妈,中午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做排骨吧。”

“好,我来帮忙。”

陈屿跟着婆婆进了厨房。

我把花插进花瓶,摆在客厅。

然后也进了厨房。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

有点挤。

但很热闹。

“小晚,把葱递给我。”

“妈,盐在哪?”

“柜子里。”

“陈屿,火太大了。”

“哦哦,我调小点。”

我们忙碌着,说着话。

像真正的一家人。

午饭很丰盛。

排骨汤,炒青菜,番茄炒蛋。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

“多吃点。”婆婆给陈屿夹菜,“最近都瘦了。”

“妈,你也吃。”

“小晚,喝汤。”

“谢谢妈。”

我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天气,聊邻居家的狗。

琐碎,但温馨。

饭后,陈屿主动洗碗。

我和婆婆坐在沙发上休息。

“小晚,”婆婆忽然说,“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

“妈……”

“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婆婆拍拍我的手,“但吵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说话。只要还愿意说话,就还有救。”

“嗯。”

“你和陈屿都是好孩子。”婆婆说,“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啊,多依靠彼此。夫妻嘛,就是互相依靠的。”

“我知道了。”

陈屿洗完碗出来,坐在我旁边。

“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的糗事。”婆婆笑。

“妈——”

我们都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黄。

这个下午,很慢。

也很暖。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积分政策的文件。

“学历30分,社保年限每年3分,你四年就是12分。”我指着屏幕,“纳税额这块,如果你今年能涨薪,可能能多几分。”

“职称呢?”陈屿问。

“中级职称能加100分。”我说,“但需要评审,需要时间。”

“那我们现在总分多少?”

我算了算。

“大概……85分左右。”

“还差35分。”

“嗯。”

我们沉默了一下。

“如果……”陈屿犹豫着,“如果我们等一年,等我社保满五年,能多3分。职称如果评下来,能加100分。那就够了。”

“但职称评审需要时间。”我说,“而且不一定能评上。”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我看着他。

“陈屿。”

“嗯?”

“如果……如果我们暂时不要孩子呢?”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慢慢说,“我们先把积分办下来,把户口落了。然后再考虑孩子的事。这样压力会小一些。”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我继续说,“我也想要。但现实是,我们现在没钱做试管,积分也不够。如果我们硬要,只会把自己逼垮。”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至少,我们可以先把自己安顿好。”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好。”他说,“听你的。”

我握紧他的手。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摇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现实一点。”

我们看着彼此。

眼里都有无奈,但也有释然。

现实很残酷。

但至少,我们在一起面对。

这就够了。

“那接下来,”我说,“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工作,攒钱,等职称评审。”

“嗯。”

“还有,”我补充,“好好生活。”

他笑了。

“好,好好生活。”

我们拥抱了一下。

然后继续看文件。

一条条,一款款。

像在规划一场战役。

但这次,我们是战友。

不是孤军奋战。

周一上班,我状态好了很多。

同事小林凑过来:“晚姐,今天气色不错啊。”

“有吗?”

“有,眼睛都亮了。”她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就是睡得好。”

“哦~”她拖长声音,“我懂我懂。”

我笑了笑,没解释。

开始工作。

邮箱里依然堆满了邮件。

但我处理得很快。

思路清晰,效率很高。

中午吃饭时,我收到陈屿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餐厅。”

我回复:“好。”

然后补了一句:“贵吗?”

他回:“不贵,放心。”

我笑了。

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周叙安发来微信。

“小晚,方便接电话吗?”

我走到楼梯间,拨过去。

“喂?”

“小晚,”他声音有些急,“我听说积分政策要调整,你们办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在人社局,说下半年可能会收紧。”他说,“如果你们要办,最好尽快。”

我愣了一下。

“具体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但大概率是年底。”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晚,”他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

深呼吸。

政策收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意味着如果年底前办不下来,可能就更难了。

我走回办公室,坐下。

打开积分页面,重新计算。

85分。

离120分还差35分。

如果政策收紧,可能会更难。

怎么办?

我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下班时,陈屿在楼下等我。

他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

“等很久了?”我问。

“刚到。”他笑,“走吧。”

餐厅不远,步行十分钟。

是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

“怎么订这里?”我问,“很贵吧?”

“偶尔一次。”他说,“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我说。

我们点了牛排,沙拉,还有红酒。

“小晚,”陈屿举起酒杯,“敬你。”

“敬什么?”

“敬你的坚强,你的独立,还有……”他顿了顿,“你的爱。”

我笑了。

“也敬你。”我说,“敬你的包容,你的耐心,还有你的爱。”

我们碰杯。

红酒在杯子里晃动,像血液。

“周叙安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说。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

“说什么?”

“说积分政策可能要收紧。”我看着他,“建议我们尽快办。”

他放下酒杯。

“什么时候?”

“年底前。”

“那我们……”

“我们得加快进度。”我说,“职称评审的材料,你准备好了吗?”

“还差一点。”

“差什么?”

“论文。”他说,“需要发表一篇专业论文。”

“写了吗?”

“在写,但还没写完。”

“需要多久?”

“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我算了算时间。

现在是六月。

如果两个月后写完,投稿,发表,至少需要三个月。

那就是十一月。

来得及吗?

“抓紧写。”我说,“我帮你查资料。”

“好。”

我们沉默了一下。

“陈屿,”我轻声说,“如果……如果年底前办不下来呢?”

他看着我。

“那就明年再办。”

“但政策——”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握住我的手,“大不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他想了想,“比如我跳槽去能给户口的企业。”

“哪有那么容易。”

“试试看。”他说,“不试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突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好。”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吃完饭,我们散步回家。

夜晚的风很凉。

陈屿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

“手给我。”

我伸出手。

他握住,放进自己口袋里。

很暖。

“小晚,”他忽然说,“等积分办下来,户口落了,我们出去旅行吧。”

“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去看海。”

“好,那就去看海。”

“但海边很贵。”

“贵就贵。”他笑,“大不了我们攒久一点。”

“嗯。”

我们慢慢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像一个人。

“陈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他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我。

“小晚,”他声音很轻,“这句话应该我说。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我们站在街灯下。

对视。

然后拥抱。

很紧。

像要把彼此嵌进生命里。

“回家吧。”他说。

“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很忙。

陈屿在赶论文。

我在帮他查资料,整理文献。

晚上,我们常常一起工作到深夜。

咖啡一杯接一杯。

但很充实。

婆婆看着我们,又心疼又欣慰。

“别太累。”她说,“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

六月过去,七月来临。

天气越来越热。

陈屿的论文终于写完了。

我们反复修改,校对。

然后投稿。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每天都要查邮箱,看有没有回复。

一周后,收到初审通过的通知。

我们高兴得抱在一起。

“太好了!”陈屿说。

“还没完呢。”我说,“还要终审。”

“我知道,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嗯。”

八月初,终审通过。

论文被录用了。

发表时间定在十月。

这意味着,十一月前,陈屿的职称评审材料就能齐全。

我们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年底前应该能办下来。

“应该来得及。”陈屿说。

“嗯。”

但我们都知道,“应该”这个词,很脆弱。

政策的变化,评审的速度,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打乱计划。

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

然后等待。

八月中旬,周叙安又打来电话。

“小晚,政策调整的文件下来了。”

“怎么说?”

“社保年限的加分可能要提高。”他说,“具体细则还没出,但趋势是这样。”

“什么时候实施?”

“明年一月。”

我松了口气。

“那还好,我们年底前应该能办完。”

“那就好。”他顿了顿,“陈屿的论文怎么样了?”

“录用了,十月发表。”

“恭喜。”

“谢谢。”

“小晚,”他忽然说,“我下个月要调去北京了。”

我愣住了。

“调去北京?”

“嗯,公司拓展业务,派我去负责。”他说,“可能要去一年,也许更久。”

“什么时候走?”

“九月中。”

“那……一路顺风。”

“谢谢。”他沉默了一下,“小晚,走之前,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我犹豫了。

“就我们俩。”他补充,“有些话,想当面说。”

我想了想。

“好。”

“那明天晚上?”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周叙安要去北京了。

一年,也许更久。

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面。

也好。

距离会产生美,也会让一些东西慢慢淡去。

晚上,我跟陈屿说了这件事。

“他要去北京?”陈屿有些惊讶。

“嗯,工作调动。”

“什么时候?”

“九月中。”

“那……你要去送他吗?”

“他说明天请我吃饭。”我说,“算是告别。”

陈屿看着我。

“你想去吗?”

“我想去。”我诚实地说,“有些话,应该说清楚。”

他点点头。

“好,去吧。”

“你不介意?”

“介意。”他笑,“但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

心里很暖。

“谢谢。”

“不过,”他补充,“别太晚回来。”

“好。”

第二天晚上,我和周叙安约在一家日料店。

他先到了,坐在包间里。

我进去时,他正在倒茶。

“来了?”他抬头看我。

“嗯。”

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点菜了吗?”

“点了你爱吃的三文鱼和寿司。”

“谢谢。”

我们沉默了一下。

气氛有些微妙。

“小晚,”他先开口,“我要去北京了。”

“我知道。”

“可能要去很久。”

“嗯。”

“所以,”他看着我,“走之前,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小晚,我喜欢你。”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很久了。”他笑,“可能从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敢。”他低下头,“你太优秀,太独立。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所以你就一直不说?”

“是。”他抬起头,“后来你认识了陈屿,你们恋爱,结婚。我就更没机会说了。”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神很坦诚。

也很悲伤。

“周叙安,”我轻声说,“谢谢你喜欢我。”

“不用谢。”他摇头,“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但我们不可能。”

“我知道。”他笑了,眼里有泪光,“所以我选择离开。去北京,开始新生活。”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也许吧。”他说,“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人。”

我低下头。

眼泪掉进茶杯里。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说,“你从来没给过我承诺,所以不用道歉。”

我们沉默了很久。

菜上来了。

但我们都没动筷子。

“小晚,”他忽然说,“你和陈屿,还好吗?”

“我们很好。”我说,“比以前更好。”

“那就好。”他点点头,“我希望你幸福。”

“你也是。”

“我会的。”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敬我们二十五年的友情。”

我举起茶杯。

“敬友情。”

我们碰杯。

茶水微苦,但回甘。

“周叙安,”我说,“到了北京,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常联系。”

“好。”

我们开始吃饭。

聊小时候的事,聊共同的朋友。

像真正的老朋友。

没有暧昧,没有遗憾。

只有祝福。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在小区门口停下。

“就送到这儿吧。”我说。

“好。”

我们面对面站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晚,”他轻声说,“再见。”

“再见。”

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回家。

陈屿在客厅等我。

“回来了?”他问。

“嗯。”

“聊得怎么样?”

“说清楚了。”我说,“他要去北京了。”

陈屿走过来,抱住我。

“难过吗?”

“有一点。”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释然。”

“那就好。”

“陈屿。”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拥抱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

“去洗澡吧。”他说,“早点休息。”

“好。”

九月,周叙安去了北京。

走之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的开始,新的城市。祝自己好运。”

我点了个赞。

评论:“一路顺风。”

他回:“谢谢。”

然后就没有了。

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轨。

陈屿的论文在十月顺利发表。

职称评审材料交上去了。

等待结果。

十一月,积分政策调整的文件正式下发。

社保年限加分提高,但对我们影响不大。

因为我们赶在年底前提交了申请。

十二月初,陈屿的职称评审通过了。

中级职称,加100分。

加上其他分数,总分超过120分。

我们松了一口气。

“终于够了。”陈屿说。

“嗯。”

“接下来就是等批复。”

“嗯。”

圣诞节那天,批复下来了。

陈屿的积分达标,可以办理落户。

我们拿着批复文件,高兴得说不出话。

“我们做到了。”陈屿抱住我。

“嗯,我们做到了。”

晚上,我们请婆婆出去吃饭。

庆祝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婆婆眼眶红了,“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陈屿说,“以后会越来越好。”

“嗯,越来越好。”

我们举杯。

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回家的路上,下雪了。

今年上海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小晚,”陈屿握着我的手,“等户口落下来,我们就去看海。”

“好。”

“然后,我们再考虑孩子的事。”

“好。”

“不管能不能有孩子,”他看着我的眼睛,“我都很幸福。因为有你。”

“我也是。”

我们站在雪地里。

拥抱。

雪花落在身上,很快融化。

像眼泪。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第二年春天,陈屿的户口落下来了。

我们兑现承诺,去了一趟三亚。

看海。

海很蓝,天很蓝。

我们手牵手走在沙滩上。

海浪拍打着脚踝,凉凉的。

“小晚,”陈屿忽然说,“我们做试管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做试管吧。”他重复,“钱我算过了,我们现在的存款,加上今年的奖金,够一次试管的费用。”

“但是——”

“我知道成功率不高。”他打断我,“但我想试试。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我们。我想和你一起,经历这个过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坚定,温柔。

“好。”我说,“我们试试。”

从三亚回来后,我们开始准备。

去医院做检查,咨询医生。

制定方案。

过程很辛苦。

打针,吃药,定期监测。

但我不是一个人。

陈屿一直陪着我。

每次打针,他都握着我的手。

每次检查,他都等在门外。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

他抱紧我。

“小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

我笑了。

“傻瓜。”

三个月后,移植。

等待结果的那两周,是最煎熬的。

我们不敢想,不敢问。

只是互相安慰,互相打气。

“会好的。”陈屿说。

“嗯,会好的。”

两周后,去医院验血。

HCG值:156。

怀孕了。

我们拿着化验单,手在抖。

“医生,这是……真的吗?”陈屿声音在颤。

“真的。”医生笑,“恭喜你们。”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

又笑了。

像两个疯子。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

“小晚,”陈屿握着我的手,“我们有孩子了。”

“嗯。”

“我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妈妈了。”

我们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彼此。

眼里有泪,有笑,有希望。

“回家吧。”我说。

“好。”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

路很长。

但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不管前方有什么。

只要我们在一起。

就够了。

回到家,婆婆听到消息,高兴得直抹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她反复说,“我要当奶奶了。”

“妈,还早呢。”陈屿笑。

“不早不早,一眨眼就生了。”婆婆拉着我的手,“小晚,从今天起,你什么都别干,好好养着。”

“妈,我没事。”

“听我的。”婆婆坚持,“以后家务我全包,你好好休息。”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晚上,陈屿做了一桌子菜。

庆祝。

虽然医生说要小心,不能太激动。

但我们还是小小庆祝了一下。

“敬妈妈。”陈屿举起果汁。

“敬爸爸。”我笑。

“敬宝宝。”婆婆说。

我们碰杯。

果汁甜甜的,像此刻的心情。

吃完饭,陈屿洗碗。

我和婆婆坐在沙发上聊天。

“小晚,”婆婆拉着我的手,“谢谢你。”

“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们家带来希望。”婆婆眼眶又红了,“我知道,这条路你走得不容易。”

“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是应该。”婆婆摇头,“是你愿意。愿意为我们家付出这么多。”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苍老的手。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妈,”我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她点头,“永远的一家人。”

陈屿洗完碗出来,坐在我旁边。

“聊什么呢?”

“聊宝宝。”婆婆笑,“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陈屿说,“只要健康,都好。”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呢。”陈屿看我,“小晚,你想叫什么?”

“我还没想。”我说,“慢慢想,不着急。”

“对,不着急。”婆婆说,“还有九个月呢。”

我们聊到很晚。

聊宝宝,聊未来,聊这个家。

像真正的一家人。

温暖,踏实。

怀孕的过程很顺利。

我没有孕吐,没有不适。

只是胃口变好了,嗜睡。

陈屿和婆婆把我照顾得很好。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

陪我散步,陪我产检。

“宝宝今天乖不乖?”陈屿每天晚上都会摸着我的肚子问。

“乖。”

“有没有踢你?”

“还没有,还早呢。”

“哦。”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等他出来了,我要告诉他,妈妈怀他的时候多辛苦。”

“我不辛苦。”

“你辛苦。”他认真地说,“我都看在眼里。”

我笑了。

靠在他肩上。

“陈屿。”

“嗯?”

“有你真好。”

“你也是。”

我们依偎在一起。

看着窗外的夜色。

灯火阑珊。

但我们的家,很亮。

很暖。

宝宝在预产期那天出生了。

是个女孩。

六斤八两,很健康。

护士把她抱给我时,她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宝宝,”我轻声说,“我是妈妈。”

她眨了眨眼。

像在回应。

陈屿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小晚,”他声音哽咽,“谢谢你。”

“傻瓜。”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然后看着宝宝。

“宝宝,我是爸爸。”

宝宝打了个哈欠。

睡着了。

婆婆在一旁抹眼泪。

“真好,真好。”

我们看着她。

小小的,软软的。

像天使。

“取个名字吧。”陈屿说。

“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陈念晚。”他说,“念着你的好,念着我们的家。”

“陈念晚。”我重复,“好听。”

“那就叫陈念晚。”

“好。”

我们看着宝宝。

她睡得很香。

嘴角微微扬起。

像在做美梦。

“宝宝,”我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欢迎来到我们家。”陈屿说。

我们相视一笑。

眼里有泪,有笑,有爱。

这个家,完整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陈屿抱着宝宝,我挽着他的手臂。

婆婆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我们慢慢走。

不着急。

路还很长。

但我们会一起走。

一步一步。

走向更好的未来。

“回家吧。”陈屿说。

“好。”

我们走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光,有暖,有爱。

有我们的一切。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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