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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落户上海,把随迁名额给男闺蜜,半年后想到我,看我户口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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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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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收拾老房子那天,我在床底下的旧皮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边角已经磨损发毛,封口处的白线还牢牢缠着。我认得这个袋子——当年从老家来上海打工,所有要紧的东西都装在这里头。后来买了房,有了真正的户口本...


收拾老房子那天,我在床底下的旧皮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边角已经磨损发毛,封口处的白线还牢牢缠着。我认得这个袋子——当年从老家来上海打工,所有要紧的东西都装在这里头。后来买了房,有了真正的户口本、房产证,这个袋子就被塞到床底下,一塞就是十五年。

我解开白线,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老家的宅基地使用证,早就过期的一代身份证,还有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户口本。

户口本很旧,封皮上的国徽图案已经磨得发白。我随手翻开,第一页是我自己的信息,户主陈默,住址是安徽省某县某镇某村。第二页……

我的手僵住了。

第二页上,清清楚楚印着:苏敏,妻,2010年3月因夫妻投靠由安徽省某县迁入本市。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这屋挪到了那屋,久到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吆喝了三遍又走远。

2010年3月。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是她户口迁到上海的第三年。也是她把随迁名额给陆晨的那一年。

十五年。

我今年四十岁,十五年前二十五,刚从安徽农村来上海第三年,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开货车。那时候的我,做梦都想有个上海户口,可梦都不敢做得太美。

苏敏不一样。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在上海念的大学,毕业就留在这边工作。我们是在一次老乡聚会上认识的,她爸妈和我爸妈是一个镇的,说起来还沾点亲。她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普通话说得标准,不像我,一张嘴就是老家话。

我也不知道她看上我什么。

结婚的时候,她爸妈不同意。她妈在电话里骂她:“你一个大学生,嫁个开大货车的?户口都不要了?”她在电话这头回:“户口户口,你们就知道户口。我嫁人还是嫁户口?”

后来我们还是结了婚。在老家办的酒席,她穿着红裙子挨桌敬酒,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天晚上我问她:“你真不嫌我?”她靠在我肩上说:“嫌你什么?嫌你老实?嫌你对我好?”

婚后我们租住在宝山的一间老公房里,十五平米,月租八百。我跑长途,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三四天。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下班。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每天晚上能搂着她睡觉,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2007年,上海出了新政策,夫妻结婚满三年可以办理投靠类落户。那段时间她兴奋得不行,天天上网查政策,打印材料,把那些纸翻来覆去地看。

“陈默,”她拿着打印出来的文件给我看,“你看这一条,随迁子女和配偶,符合条件的可以一并迁入。”

我那时候刚跑完一趟长途回来,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撑着眼皮陪她看。我说:“那咱得赶紧要个孩子,让孩子直接落上海户口。”

她脸一红,打了我一下:“想得美。”

可是后来我们一直没要上孩子。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我这边的问题,精子活性低,自然受孕概率不高。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蔫了,觉得对不起她。她倒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咱还年轻,慢慢来。实在不行可以做试管。”

做试管要钱,很多钱。我开始接更远的活儿,有时候一趟出去一个星期,就为了多挣那一千两千的差旅补贴。她也开始接私活,给人做文案,熬夜熬得眼眶发青。

2008年底,我们终于攒够了材料,去办了落户申请。她填表的时候,在随迁人员那一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空着了。我说:“没事,等咱有了孩子,再办也不迟。”

她点点头,把表格递进窗口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随迁名额,她不是空着的,是留给别人的。

2009年,她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叫陆晨。

我第一次见陆晨,是他来家里吃饭。苏敏提前好几天就跟我说,有个男同事帮了她很大的忙,想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一下。我说行啊,你来安排,我给你打下手。

那天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黑鱼,想做拿手的酸菜鱼。结果杀鱼的时候手滑,被鱼刺扎破了手指头,流了不少血。苏敏跑过来给我包扎,一边包一边骂我笨。陆晨就坐在客厅里,隔着半开的门往厨房这边看,脸上带着笑。

吃饭的时候,我给他倒酒,他摆手说不喝。苏敏说:“他不喝酒的,别劝。”我说:“那吃菜吃菜,尝尝我做的酸菜鱼。”

他夹了一筷子,夸好吃。我说:“好吃就常来,我做给你们吃。”

后来他确实常来。有时候是来送苏敏落在家里的东西,有时候是顺路带点水果过来,有时候没什么事,就是说路过,上来坐坐。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提一箱牛奶就是拎一兜橘子。

苏敏跟我说,陆晨是上海本地人,爸妈都是老师,家里条件不错。他也是大学生,比她晚两届,在学校的时候就认识。我说:“那你俩挺有缘。”她笑了笑,没接话。

2010年春节前,苏敏跟我说,公司有个落户名额,可以解决一个人才引进的户口,领导打算给陆晨,但陆晨的情况有点麻烦,需要一些材料。

我不懂这些,就问她:“那他能办下来吗?”

她低着头剥橘子,半天才说:“他需要一个随迁名额,就是……配偶或者直系亲属那种。”

我还是不懂。

她把橘子皮一片片摆在桌上,摆成一个圆圈,慢慢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一个人以随迁家属的身份跟他一起迁过来,这样才符合条件。他是独生子,爸妈户口不跟他一起,也没有结婚……”

我听到这里,脑子“嗡”了一下。

“你是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她说:“陈默,你别多想。就是帮忙,帮个忙而已。他帮我过很多次,去年我急性阑尾炎那次,是你不在,他背我去的医院。还有公司评职称,他把自己的名额让给我了……这个人情太大了,我得还。”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是……这怎么帮?随迁……那不是要……”

“就是挂个名。”她打断我,“什么都不用真的,就是材料上写一下。他办好之后,我再留学生的落户上海户口,undefined迁出来就行了。陈默,你信我,就是帮忙。”

我问她:“那他办好之后,你户口在哪儿?”

她说:“还在他那边挂着啊,不过就是名义上的,什么都不影响。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再迁出来,迁回咱俩的房子。”

咱俩的房子。那时候我们刚在东苑凑了首付买了个小两居,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我以为那是我们俩的家,我们俩的未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熟悉得闭上眼都能描出形状。此刻那里面有一点点水光,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你都想好了?”

她说:“陈默,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还个人情。”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把那盘剥好的橘子推到我面前,久到窗外的天黑透了,久到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

最后我说:“行,你看着办吧。”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然后她眼眶红了,靠过来抱住我,说:“陈默,谢谢你。等我迁出来,咱俩好好过。”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只受惊的小猫。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2010年3月,她的户口迁到了陆晨家。迁完那天她特意早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瓶红酒。她给我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说:“陈默,谢谢你。真的。”

我端起杯子,那酒是甜的,可我喝进嘴里,全是苦的。

那天晚上她特别黏我,一直往我怀里钻。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想:算了,只要她还在我身边,什么户口不户口的,不重要。

可是她越来越忙了。

以前她下班就回家,现在经常要加班。我问她加什么班,她说公司接了大项目,忙。我说那我给你送饭,她说不用,公司有食堂。我说那我接你下班,她说太晚了你别跑,我打车回来。

有时候她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烟味。她以前不抽烟的。我问她哪儿来的烟味,她说同事聚餐,包间里有人抽烟。我说哦。

有一次,我跑长途提前回来,没跟她说。晚上十点多,我去她公司楼下等她。等了半个小时,看见她和陆晨一起从大楼里出来。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陆晨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以前她只对我做。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开走了。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我骑上电动车,慢慢骑回家。

她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我躺在床上装睡,听见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卫生间洗澡,然后爬上床。她凑过来想搂我,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在背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动。

2010年夏天,苏敏爸妈来上海看我们。

她妈一进门就东看西看,把这小两居打量了个遍,最后坐在沙发上,撇着嘴说:“这么小的房子,以后有了孩子住哪儿?”

苏敏说:“妈,慢慢来,先有个窝就行。”

她妈又说:“你俩结婚都三年了,孩子呢?”

苏敏脸一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赶紧打圆场:“阿姨,是我们还不想要,想先拼拼事业。”

她妈哼了一声:“拼事业?你一个开大货车的,能拼出什么事业?”

苏敏腾地站起来:“妈!”

她妈也站起来:“我说错了吗?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他,你非要嫁。现在好了,户口也没落上,房子这么小,孩子也没有——你看看你同学,哪个不比你过得好?”

苏敏眼圈红了,声音也抖起来:“我过得挺好的,不用你管。”

她妈冷笑一声:“挺好的?挺好的你户口还在老家?你当年要是听我的,嫁个上海人,现在……”

“阿姨。”我站起来,打断她,“您别说了。苏敏嫁给我,是我高攀。户口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她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屑:“你?你能想什么办法?你能给她弄个上海户口?”

我没说话。

苏敏过来拉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说:“陈默,你别听她的。”

那天晚上,她爸妈住在我们这儿。我把床让给他们,自己在客厅打地铺。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妈在屋里说话,隔着一道门,声音还是清清楚楚传出来:

“……我看他那个窝囊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趁年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没听见苏敏的回答。

2011年春天,苏敏怀孕了。

那天她从医院回来,拿着化验单给我看,手都在抖。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三遍才看明白那几个字:早孕,约6周。

我傻了。医生说我精子活性低,自然受孕概率不高。这几年我们一直没避孕,但一直没怀上。我们甚至开始攒钱准备做试管了。

可是现在,她怀孕了。

我抱住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说:“太好了,太好了……”她在我怀里,身体有点僵硬。我以为她是紧张,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我呢。”

第二天我请了假,陪她去医院做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她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隔得远,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我拿着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以为是累了,让她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做了晚饭,然后坐在我对面,半天没动筷子。

“陈默,”她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抬头看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发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才终于说出话来:“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她说:“我跟陆晨……有一次喝多了……就那么一次……我真的没想到会……陈默,对不起……”

我的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我看见她的嘴在一张一合,看见她脸上的眼泪,看见她伸过来想拉我的手。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站起来的,怎么走出的家门。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腿都软了,走到天都黑了。最后我在路边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个傻子一样哭起来。

我哭什么呢?哭自己傻,哭自己蠢,哭自己三年来像个笑话一样。

她跟我说把随迁名额给陆晨的时候,我信了。

她说就是帮忙的时候,我信了。

她说等我迁出来咱俩好好过的时候,我信了。

她加班晚归的时候,我信了她说忙。

她和陆晨从大楼里出来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告诉自己那是同事。

我什么都信了。因为我不想不信。因为她是苏敏,是我从老家追到上海,娶回家当宝贝一样疼了三年的苏敏。

可现在我信不了了。

我在外面晃了三天。手机没电了,也没想起来充。第三天晚上,我回到那个小家,发现门开着,屋里空空的。

她走了。

桌子上压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陈默,对不起,我没脸见你。

我拿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屋里站了很久。后来我坐下来,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口袋里。

再后来,我听说她和陆晨结婚了,搬到浦东去了。

再后来,我听说她生了个儿子。

再后来,我听老家人说,她爸妈终于满意了,逢人就夸女儿有出息,嫁到上海了,落上海户口了,生上海小孩了。

再后来,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她走后的那几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白天开车,晚上喝酒。有时候喝多了,就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屋里发呆。屋里的摆设还跟以前一样,她穿过的衣服我带走了,但她用过的杯子、梳子、发卡,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我没扔,也没动。

有一次喝多了,我拿起她的梳子闻了闻,还有一点她头发上的香味。我握着那把梳子,在地上坐了一夜。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

她才二十五,我才二十七。日子还长着呢,不能这么过。

我开始攒钱,开始学东西。跑长途的时候听广播学普通话,休息的时候看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我想通了,我不怪她,只怪自己没本事。要是我当年有本事,能给她弄个上海户口,她也不会走那条路。

2013年,我认识了老张。

老张是我们物流公司的老客户,自己开了个小贸易公司,专门从浙江进货卖到上海。他看我干活踏实,就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那儿干,给他开车送货。工资比物流公司高,而且不用跑长途,每天都能回家。

我说行。

去了老张那儿,他教我认货、点货、对账。他说:“你脑子不笨,别光开车,学着做点别的。”我就跟着他学,一点一点地,从司机变成送货员,从送货员变成仓库主管。

2015年,老张跟我说,他想把公司扩大一点,缺个合伙人。他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我没钱。他说不用你出钱,你出人就行,给你干股。

就这样,我成了老张的合伙人。

2016年,我在东苑那套小两居里又住了五年之后,终于把它卖了,换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房子,本来是想跟她一起换的。

2017年,老张把公司交给我打理,自己退休回老家了。临走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想,好人有没有好报我不知道,但好人至少活得踏实。

2018年,我把自己户口迁到了新房子那边。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配偶的情况要更新一下吗?我说:离婚了。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在路边坐了很久。其实离婚手续早就该办了,只是我一直拖着。我也不知道在拖什么,可能是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念想,想着有一天她会不会回来说,陈默,我错了,咱们重新来过。

可是这一天一直没来。

直到今天。

我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本旧户口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2010年3月因夫妻投靠由安徽省某县迁入本市。

那一行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是把随迁名额给了陆晨吗?

她的户口不是迁到陆晨家了吗?

可为什么这上面写着,她的户口是2010年3月迁到我名下的?

我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想,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想不明白。

后来我打电话给老张。老张现在在老家种菜,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地里忙活。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陈,你有没有想过,她当年根本没把名额给陆晨?”

我说:“不可能,她自己说的。”

老张说:“她说的你就信?那个陆晨,后来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陆晨后来怎么样了?我只知道他跟苏敏结了婚,生了儿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这些年我刻意不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他们也从来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老张说:“你去找找那个陆晨,问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我想起苏敏当年跟我说的那些话:

“陈默,你别多想。就是帮忙,帮个忙而已。”

“他帮我过很多次,这个人情太大了,我得还。”

“等我迁出来,咱俩好好过。”

还有她最后留的那张纸条:陈默,对不起,我没脸见你。

没脸见我?为什么没脸见我?

如果她真的跟陆晨在一起了,为什么没脸见我?她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走,反正已经做了选择。

可她为什么说没脸见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怀孕,跟我说孩子不是我的。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什么都没细问。后来她走了,我也没再追问。

可如果孩子不是我的,她为什么说没脸见我?

除非……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我找人帮忙查到了陆晨的信息。

他还在上海,在浦东开了一家小广告公司。我按地址找过去,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前台的小姑娘问我找谁,我说找陆晨。她说有预约吗?我说没有,你告诉他,我是陈默。

她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陆总请您进去。”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陆晨坐在大班台后面。十年没见,他老了不少,头发稀了,脸上也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神情。

他看见我,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点点……愧疚?

“陈默,”他说,“坐。”

我没坐。我站在他面前,把那本旧户口本拍在桌上,翻到那一页。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

“你老婆这辈子,就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是跟我合伙骗了你。”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当年那个随迁名额,确实是给我的。”他说,“但不是她自愿给的。是我拿她爸妈的工作威胁她的。”

“她爸妈在老家那个厂里干了二十多年,那个厂是我舅舅开的。我让我舅放话,要是她不帮我这个忙,就让她爸妈滚蛋。她没办法,只能答应。”

“那后来……”

“后来我户口落好了,该放她走了。可我不放。我喜欢她,从大学就喜欢。我以为她跟你离婚了就会跟我,可她不。她说她心里只有你。我就说,那你就别想走,你挂在我这儿一天,你就一天别想回陈默那儿。”

我攥紧了拳头。

“那孩子……”

“孩子是我的。”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但那是她被我灌醉以后的事。就那一次。后来她怀孕了,哭着跟我说要打掉。我不让。我说你要是打掉,我就让你爸妈在老家待不下去。她没办法,只能生下来。”

“那她为什么跟我说孩子不是我的?”

“因为她不想拖累你。”他说,“她说你是个好人,不该被她拖累。她说你本来可以找个更好的,她不能让你给她养别人的孩子。所以她跟你说孩子是我的,让你恨她,让你死心。”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她现在呢?”

他没说话。

“我问你她现在呢?!”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头。要不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熟悉,我根本认不出她来。

“她得了病。”陆晨说,“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化疗做了好几轮,没用。现在在家,我请了人照顾她。”

我看着照片,眼眶发酸。

“她一直不肯让我联系你。”陆晨说,“她说她没脸见你。她说当年骗了你,对不起你。她说你肯定恨死她了,不想再见到她。”

我抬起头,看着他。

“她现在在哪儿?”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转身就往外走。

“陈默。”他在背后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回头。

“好好待她。”他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可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她床头一直放着你们的结婚照。她说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你。”

我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晨给的地址在浦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楼,站在那扇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

我该说什么?

陈默,我来看你了?

陈默,你还好吗?

陈默,你为什么骗我?

想了半天,想不出该说什么。

最后我还是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护工,四十来岁,操着外地口音问我找谁。我说找苏敏。她说你是?我说我是她……我是她老乡。

她让我进去,指了指卧室的门:“在里面呢,别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我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她侧对着我,蜷缩在被子里,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

我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陈默……”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嗯,是我。”

她愣愣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眼泪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找到户口本了。”

她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陈默……对不起……”

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头硌得我手心疼。

“别说了。”我说,“都过去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可还是那么亮,跟十年前一样。

“你不怪我?”

我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我说:“还行。开过货车,现在做点小生意。买了房子,一个人住。”

她听着,眼泪一直流。

“你呢?”

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相框。

我接过来看,是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她穿着红裙子,我穿着借来的西装,两个人站在老家那棵老槐树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我一直带着。”她说,“想你了就看看。”

我的眼眶热了。

“那个随迁名额,”她说,“其实落你名下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摇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它落你名下。那年办手续,我把你的材料也递进去了。你符合条件,夫妻投靠,结婚满三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等办下来再告诉你。结果……”

结果陆晨的事就来了。

“后来我就想,算了,反正你已经落上了,那就行了。我怎么样都行。”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陈默,我这辈子没给你过过一天好日子。刚结婚那会儿你天天跑长途,累得跟什么似的,就为了多挣那点钱。后来好不容易买了房,我又……我对不起你。”

我说:“别说了。”

“让我说完。”她握紧我的手,“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有些话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都行。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知道。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没那个福气。”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十年了。

我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骂她?怨她?还是扭头就走?

可真的见到她,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她手指动了动,轻轻摸着我的脸。

“陈默,你还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吗?那天老乡聚会,你坐在我对面,一句话都不说,就一个劲给我夹菜。后来我问你为啥老给我夹菜,你说,我看你瘦,多吃点。”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会儿我就想,这人真傻。后来我才知道,傻的是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下辈子,”她说,“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嫁你。这回我不傻了,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别说了。”我握住她的手,“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她愣了一下。

我说:“你这病,治。花多少钱都治。治好了,跟我回家。”

她看着我,眼undefined睛里全是不相信。

“陈默……”

“咱家的户口本,”我说,“户主那一页,还是我。配偶那一页,还是你。一直没改过。”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那天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护工进来看过两次,欲言又止地又出去了。后来她累了,握着我的手睡着了。我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的脸,像十年前每天早晨看她醒来时那样。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楼下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呛得人想流泪。

我想起那年她跟我说的话:等我迁出来,咱俩好好过。

晚了十年,可总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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