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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那个说“我一定要去大城市”的农村女孩,现在在大城市最大的感受是孤独——一个从湘西到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生的城市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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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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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引子2018年夏天,湖南湘西的山里热得人发慌。我蹲在自家堂屋的电风扇前,手机屏幕上刷出了高考成绩,625分。全县文科第三。我妈从灶屋里探出头,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只是冲我笑...

引子

2018年夏天,湖南湘西的山里热得人发慌。

我蹲在自家堂屋的电风扇前,手机屏幕上刷出了高考成绩,625分。

全县文科第三。

我妈从灶屋里探出头,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只是冲我笑了笑,转身又去炒菜了。

我爸在镇上工地干活,晚上回来听说分数,闷头吃了两碗饭,憋出一句,能去长沙不。

我没接话。

我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长沙。

我想去上海。

想去北京。

想去那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村的村干部家女儿刚考上湖南师范大学,全村都觉得那是天大的出息了。

可我填志愿的时候,把华东师范大学放在了第一栏。

班主任说这个分数冲一冲有希望,冲不上也能去湖南大学兜底。

她问我想学什么,我说我想当老师。

其实我那时候对当老师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师范大学听起来稳定,毕业了能找份正经工作,不用像我爸妈那样靠力气吃饭。

2018年9月,我拖着那个在镇上集市花八十块钱买的行李箱,坐上了去上海的绿皮火车。

二十三个小时的硬座,我妈给我煮了十个茶叶蛋,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塞在背包最底下。

到了上海南站,我站在出站口,看着对面高楼上的玻璃幕墙反着光,腿有点发软。

那年我十八岁,觉得这座城市在发亮,而自己身上的土气怎么都盖不住。

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是华东师大教育学部学前教育专业的。

后来熟了才知道,四个人的老家没一个在省会城市,全是小县城和农村的。

选这个专业的原因也出奇一致,好就业,能拿户口,家里觉得当幼儿园老师体面。

当时学前教育在全国高校里还算不上大热门,但在华东师大这样的部属师范院校,这个专业在江浙沪的公办园招聘里几乎是金字招牌。

家长们不懂什么学科评估和学术排名,他们只知道考上华师大,毕业就能在上海当老师,那这辈子就稳了。

四年后我们才明白,所谓的“稳”,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的辛苦。

而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城市梦,真正走进去了,才发现梦里最多的感受,是孤独。

01

老大的床位在我对面,江苏宿迁人,父母在老家开一个小粮油铺子。

她是我们宿舍最早确定要留在上海的人,大一第一次班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说了,我要拿上海户口,要考编,要把爸妈接过来。

她做到了。

大学四年,老大是那种在图书馆能待到闭馆音乐响起来的人。

别人刷剧她刷题,别人逛街她跑徐汇区的公办示范园实习。

大三那年她去浦东一家市级示范园见习,带她的园长是华师大校友,看了她的教案,说了一句“基本功扎实”,她回来高兴得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蜜雪冰城。

大四考编,她报了浦东、静安、闵行三个区的学前教师岗,最后浦东的面试过了。

笔试第三,面试第一,总成绩卡着线进了。

2024年毕业那年,上海学前教招还没像后来那么卷,本科学历加上华师大的牌子还能在公办园里分一杯羹。

她签合同那天在宿舍哭了很久,说终于不用回宿迁了。

今年年初我和她约在世纪大道吃饭,她刚下班赶过来,眼睛红红的,说是班上有个孩子午睡时抽搐,她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等家长来了才走,累得在公交车上睡过了站。

她现在税前月薪刚涨到一万二,扣掉五险一金和房租,每个月能存个两千块已经算精打细算了。

她租的房子在周浦,三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三千四,每天通勤来回将近三个小时。

我问她有没有后悔过,她想了想,说不后悔是假的,但上海交了社保能落户吗,undefined真让她回宿迁,她又舍不得。

她说你知道吗,我在上海待了八年,回到老家那条街上,闻到粮油铺子的豆油味,我竟然觉得陌生了。

那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可上海呢,上海也不是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02

老三来自江西宜春下面的一个镇,家里是建档立卡户,她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她是我们宿舍最省吃俭用的人,食堂一顿饭从来不超过八块钱,大二的时候同时在教育机构和托管班打两份工,周末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嗓子经常是哑的。

她学的是学前教育,但她从大二开始就明确了一件事,她不可能去一线城市当一线幼师。

因为幼儿园老师的起薪养不活她,也养不了家里。

大三那年她开始自学新媒体运营,在网上报了几百块钱的剪辑课,用手机给学校周边的奶茶店拍短视频,一条收人家两百块。

后来慢慢摸出了门道,帮教育机构做小红书账号,做幼儿绘本推荐的图文内容,把华师大学前教育专业学的那点儿童心理学知识全用上了,什么“3到6岁敏感期绘本怎么选”“孩子入园焦虑怎么破”,这些标题在家长群里转发率很高。

2024年毕业的时候,她没有投过一份幼师岗的简历,直接去了杭州一家MCN机构做内容运营。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姐,我不是不喜欢孩子,我是真的没资格选。

现在她在那家公司干了四年,手下带着一个五个人的小团队,月薪到手一万五左右。

她租在余杭,房租两千出头,去年帮家里还清了给父亲看病欠的债,今年开始给自己存嫁妆。

她说她最大的庆幸是当年没死磕专业对口,不然现在拿着三四千的幼儿园工资,连父亲的药都买不起。

但她也有遗憾,她说有时候刷到我们班同学在幼儿园带班的朋友圈,看到那些小朋友的画和手工作品,心里会突然空一下。

那是她放弃了的另一种人生。

03

我们四个人里面,小四是最让大家没想到的。

她是安徽六安人,家里做点小生意,条件在宿舍里算好的,性格也好,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那种。

大学四年她的成绩一直中等偏上,不拔尖也不掉队,该考的证都考了,该实习的也去了。

2024年毕业的时候她拿了徐汇区一个公办园的offer,老大当时还羡慕她,说徐汇的教育资源好,平台比浦东还高。

她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原因是太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她那个园是上海市示范园,家长对老师的要求高到离谱,孩子磕破一点皮能追着老师问责三天。

她说她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园,晚上七点还走不了,环创做到凌晨是常事,周末还要备课、写观察记录、做成长档案,身体被掏空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职业理想。

辞职之后她回了合肥,靠家里的关系进了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清闲了很多,工资比在上海的时候还高一点,去年在滨湖新区买了房,准备明年结婚。

她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彻底离开教育行业的人。

上次视频她跟我说,老大还在上海熬着,老三在杭州拼着,我在合肥混着,就你跑得最远。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知道的是,我们四个里面,走得最远的那一个,其实心里最没底。

我是宿舍里唯一一个在毕业之后又考上研的。

2024年本科毕业那年,我其实拿到了静安区一个一级园的录用通知,但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甘心。

我觉得自己从湘西考出来,费了那么大力气走到上海,结果一辈子困在一个幼儿园教室里,带孩子们唱歌画画做游戏,日复一日,好像能看到自己五十岁的样子。

我害怕那种可以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所以我选择了读研,还是华师大,课程与教学论方向。

我妈当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undefined就好。

她不懂什么学术硕士和专业硕士的区别,她只关心我什么时候能赚钱。

2024年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就业市场已经完全变了。

上海的公办幼儿园教师岗位开始大幅缩减,出生人口下降的红利传导到了学前段,很多区去年就开始只招研究生或者压根不招新教师了。

而且上海的学前教招政策从2024年开始陆续收紧,非沪籍应届生落户的门槛虽然在放宽,但用人单位更倾向于要本地生源或者有教学经验的成熟教师。

我投了十二份简历,面了六个区,最后只拿到了一个郊区的聘用制教师岗,没有编制,一年一签合同,月薪税后六千出头。

我在那个位置干了半年,每天从市区换三趟地铁到那个镇上,班上有一半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家长基本不管,也不配合家园共育。

我每天做的事情和理想中的教育没有任何关系,我更像一个保育员兼保安。

今年年初我辞了职,现在在一家教育科技公司做课程研发,给线上早教产品写教案和教学设计,月薪九千,双休,不怎么加班。

看着好像比当幼师强一点,但我知道,这份工作和我在华师大读了六年书学到的东西,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公司里和我做同样岗位的同事,有学中文的,有学新传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学旅游管理的。

我搬了三次家,现在住在闵行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里,隔壁住着一对小情侣,每天晚上十一点开始吵架,隔音差到我能听清他们吵的每一个字。

我有时候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会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上海夜景时的自己,那个眼睛里全是光的女孩,她肯定想不到,八年之后她在这座城市最大的感受,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孤独。

一种很具体的、落在吃饭和房租上的孤独,一种没人能替你分担的、只能自己消化的孤独。

上个月我妈打电话来,说村里有人给我介绍对象,在吉首市税务局上班,问我要不要回去见一面。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口回绝。

我说,再看吧。

再看吧。

这三个字,是我在这座城市学到的最实用的三个字。

我们宿舍四个人,毕业四年,没有谁过得不好,也没有谁过得特别好。

老大还在幼儿园一线撑着,用身体扛着上海这个城市的重量。

老三转了行,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了一条路。

小四回了老家,过上了稳定且平淡的生活。

而我呢,还在上海的边缘晃荡,不知道哪天会离开,也不知道还能留多久。

学前教育这个专业,曾经是我们四个农村女孩改变命运的跳板,它确实带我们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可那个更大的世界,并没有许诺给我们一个安稳的位置。

今年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八年。

有时候走在虹梅南路的天桥上,看车流从脚下涌过去,我会想起湘西老家的山路。

山路很窄,很陡,但你知道它通往哪里。

上海的路四通八达,可我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城市梦吧。

不是梦碎了,是梦醒了。

醒过来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只是没有那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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