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落户上海时,她把积分名额给了竹马。半年后想给丈夫办积分时,她笑着对我说:“老公,我们去把你的积分也办一下吧,以后孩子上学需要。”
我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像问我晚上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有些疑惑。
“离婚协议书,”我说,“我已经签好字了。”
我和徐梦的故事,开始于大学校园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那年夏天,阳光炙热,蝉鸣聒噪。
我是个从北方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除了成绩,一无所有。
而她,是南方小镇来的姑娘,灵动、活泼,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我们的相遇,俗套得像任何一部青春小说。
我帮她扛了过重的行李,她请我喝了一瓶冰镇的汽水。
那瓶汽水,甜到了我的心里。
在上海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里,我们两个异乡人,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浮萍,抱团取暖。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在深夜的食堂吃廉价的蛋炒饭,一起在黄浦江边畅想未来。
她说:“林舟,以后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有个家。”
我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一定会的。”
毕业后,现实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们脸上。
高昂的房价,激烈的工作竞争,让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寸步难行。
为了那个“家”的承诺,我放弃了专业对口但薪资不高的设计院,一头扎进了当时最苦最累的互联网行业,成了一名996的程序员。
我告诉自己,男人嘛,就该多吃点苦。
徐梦专业好,进了一家有落户指标的国企。
虽然工资不高,但这是我们留在上海唯一的希望。
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或者说,是我对她的承诺。
“梦梦,你安心工作,家里的事,赚钱的事,都交给我。”
于是,我们的生活分成了两条线。
她每天准时上下班,闲暇时看看书,学学插花,过着精致而体面的生活。
而我,则是在代码的海洋里挣扎,在无休止的加班中燃烧自己的生命。
我们租的房子很小,一个三十平米的老破小。
每天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她大多已经睡了。
我会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把她换下的衣服洗好晾上,再把第二天她要穿的衣服熨烫平整。
清晨,我会在她起床前做好早餐,然后挤上死亡地铁,开始新一天的战斗。
那几年,我几乎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唯一的娱乐就是周末陪她去看场电影。
我的工资卡,从发薪日开始,就直接绑定了自动转账,大部分都转到了她的卡上。
她说,女孩子管钱,比较细致。
我信了。
朋友们都笑我,说我不是在谈恋爱,是在养女儿。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心甘情愿。
因为每次看到她满足的笑容,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们奋斗了五年。
五年里,我用命换来的钱,加上我爸妈在老家卖掉唯一一套房子的钱,凑够了首付。
我们在外环买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
房产证上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时,徐梦哭了。
她抱着我说:“林舟,我们终于有家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以为,我们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甜。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拼尽全力,就能守护好我们的爱情和家庭。
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
那个叫陈阳的男人,是徐梦的“竹马”。
用她的话说,是“比亲哥还亲的哥哥”。
他们的关系,从我认识徐梦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存在。
陈阳在我们的生活中,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
徐梦的手机里,和他聊天的记录永远置顶。
我们吵架时,她第一个打电话哭诉的人,是他。
她工作上遇到难题,第一个请教的人,也是他。
甚至,连我们家里的灯泡坏了,她都会习惯性地说:“我让陈阳哥来看看。”
我不是没有过疑虑。
但每次我稍稍表露出一点不满,徐梦就会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林舟,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跟陈阳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比水还干净。”
“你再这样,就是不信任我,就是侮辱我们纯洁的友谊!”
一次又一次,我被她这些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我想多了。
毕竟,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而我,才五年。
为了不让她觉得我小气,我甚至主动对陈阳示好。
他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工作需要用车,我的车刚买不久,二话不说把钥匙递给他。
他创业缺钱,我拿出了自己仅存的几万块私房钱。
我对徐梦说:“你哥哥就是我哥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梦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我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以为我的大度和付出,能换来她的安心和珍惜。
却不知道,我的退让,只是让她更加有恃无恐。
半年前,徐梦的落户积分终于攒够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我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规划着未来。
“等户口下来,我们就把你的公积金也提出来,把房贷压力减轻一点。”
“然后我们就备孕,生个大胖小子。”
“等孩子出生,户口直接落在上海,以后上学就方便了。”
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说着,徐-梦却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有些闪躲。
我当时没在意。
我以为她是太高兴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好消息。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事情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问她,她说流程很复杂,要排队,让我别急。
我又信了。
我甚至还安慰她,让她放宽心,我们等得起。
直到那天,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儿大伟给我打电话。
大伟在出入境管理局工作,他有些欲言又止。
“阿舟,你……你和徐梦,最近还好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挺好的啊,怎么了?”
大伟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今天看到徐梦的落户申请了,已经批下来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批下来了?那太好了!她怎么没告诉我?”
“阿舟,你先别激动,”大伟的声音很沉重,“随迁人员那一栏,填的不是你的名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填的是谁?”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阳。”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站在公司的楼下,看着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
原来,她口中的“流程复杂”,是把本该属于我的名额,给了另一个男人。
原来,她口中的“再等等”,是让我这个傻子,心甘情愿地为她的谎言等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门,徐梦正敷着面膜,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刷着剧。
看到我,她甚至都没抬一下眼皮。
“回来啦?饭在锅里,自己盛。”
我看着她,那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我走到她面前,挡住了电视。
她不耐烦地摘下面膜:“你干嘛?挡着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的户口,是不是下来了?”
她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是啊,刚下来没两天,正想跟你说呢。”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蒙混过关。
我冷笑一声。
“那随迁人,为什么是陈阳?”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炸毁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为什么?”我追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陈阳哥他……他更需要这个户口。”
“他需要?”我气得笑了起来,“他需要,所以你就可以把我的东西给他?”
“林舟,你别这么说,”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把丈夫的未来,拱手送给别的男人的夫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站起身来,“陈阳哥他创业艰难,有了上海户口,公司能享受很多政策优惠,对他很重要!”
“而且,他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没有户口,只能去读私立,一年十几万的学费,他哪里负担得起?”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所以,他的公司比我的未来重要?他的孩子比我们未来的孩子重要?”
“林舟,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竟然倒打一耙,眼泪流了下来,“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陈阳哥从小就对我好,他家里有困难,我能不帮吗?我们之间是亲情!”
“亲情?”我怒吼道,“你们是亲情,那我算什么?我是给你提供房子的房东?还是给你赚钱的机器?”
“我为了这个家,我拼死拼活,我996,我熬夜加班,熬到胃出血,熬到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我图什么?我不就图我们能在这个城市扎下根,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吗?”
“结果呢?你把我们共同奋斗的结果,轻飘飘地送给了你的‘好哥哥’?”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徐梦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了两步,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他求我,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而且,这名额本来就是我的积分换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你的积分?”我一步步逼近她,“你的积分是怎么来的?你那份清闲的工作,是谁在背后支撑着?你每天下班回家,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是谁在为你做这些?没有我,你连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都难,你哪来的积分?”
“我告诉你,徐梦,那积分,是我们俩的!是我用血汗,用健康,用我父母的养老钱换来的!你没有资格一个人处置!”
那天晚上,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吼了出来。
而她,从一开始的狡辩,到后来的哭泣,最后变成了沉默。
争吵的最后,她摔门而出。
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找她的“陈阳哥”了。
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看着这个我亲手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家,第一次感觉,它不再属于我。
那次争吵后,我们陷入了长久的冷战。
徐梦搬去了她父母家住,偶尔回来拿几件衣服,也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她似乎觉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只要她躲着我,这件事就能不了了之。
她太天真了。
或者说,她太不了解我了。
我可以为爱付出一切,但我的付出,必须有底线。
这个底线,就是忠诚和尊重。
而她,两样都践踏了。
这期间,我的岳父岳母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电话里,他们没有一句道歉,反而全是指责。
岳父用长辈的口吻教训我:“林舟,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梦梦和陈阳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就是兄妹!妹妹帮哥哥一把,天经地义!”
“再说了,户口落在谁名下,不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吗?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再给你办一个不就行了?你现在这样闹,像什么样子?”
岳母则是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梦梦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你竟然吼她,还把她气回了娘家!”
“林舟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跟梦梦过,就赶紧过来给我们道歉!否则,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听着电话里他们颠倒黑白的说辞,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这就是我曾经尊敬的岳父岳母。
在他们眼里,女儿的错,永远是别人的错。
女婿的付出,永远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只是平静地说:“爸,妈,这件事,是徐梦做错了。我等她一个道歉。”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们的号码。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时间来思考,这段婚姻,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半年,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开始疯狂地加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不再做饭,不再洗衣。
房子里,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就像我的心一样。
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
那时的徐梦,善良、单纯,会因为我省下饭钱给她买一支口红而感动得掉眼泪。
那时的我们,虽然穷,但心里是满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我赚的钱越来越多,她过得越来越安逸开始?
还是从那个叫陈阳的男人,越来越多地介入我们的生活开始?
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那道裂痕,已经深到无法修复。
就在我快要彻底心死的时候,徐梦回来了。
那天,她打扮得很漂亮,化了精致的妆,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
她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生煎包,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老公,我回来啦,想我了没有?”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把生煎包放在桌上,殷勤地打开饭盒。
“快尝尝,还是热的呢。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见我依旧面无表情,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林舟,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都过去半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小气?”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她的道歉,轻飘飘的,没有丝毫诚意。
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是觉得,她已经给了我台阶,我就应该顺着下来。
我们之间,应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她继续当她无忧无虑的公主,我继续当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骑士。
可惜,骑士已经死了。
心死了。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她笑着对我说:“老公,我们去把你的积分也办一下吧,以后孩子上学需要。”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悲伤、失望,都化作了一声冷笑。
她以为她是谁?
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可以随意赏赐我一个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她以为我是谁?
是摇尾乞怜的狗,只要她扔根骨头,我就会感恩戴德地扑上去?
所以,我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徐梦彻底懵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我平静地看着她,“我们离婚。”
“离婚?”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尖锐起来,“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离婚?就因为那点小事?”
“小事?”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
燃烧,“徐梦,在你眼里,我的未来,我们这个家的未来,就是一件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了,伸手想来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承认,我把名额给陈阳哥,是我不对。但是我已经道歉了!而且我现在不是要给你办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你给我办?”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徐梦,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给我办积分,是一种恩赐?”
“你是不是觉得,我林舟就该对你感恩戴德,然后忘掉你之前做过的一切?”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的决绝,让她彻底慌了神。
她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林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们一起吃过苦,一起奋斗,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有了这个家,你怎么能说散就散?”
她开始打感情牌,细数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如果是在半年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感情?”我冷冷地打断她,“在你把属于我们的未来,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了。”
“家?”我环顾着这个冰冷的房子,“这个没有尊重,没有信任,只有算计和背叛的地方,还算是家吗?”
“不!不是的!”她哭着摇头,“我没有背叛你!我跟陈阳哥是清白的!”
“是不是清白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但我告诉你,压垮我的,不是你和他的关系,而是你的选择。”
“在你心里,你的竹马,比你的丈夫重要。”
“在你心里,他的困难,比我们共同的未来重要。”
“在你心里,我林舟的付出和牺牲,一文不值。”
“徐梦,我们之间,完了。”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的岳父岳母,还有那个我恨之入骨的男人——陈阳,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看样子,是徐梦早就安排好的“后援团”。
岳母一进门,看到女儿坐在地上哭,立刻就炸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林舟!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又欺负我们家梦梦了是不是?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岳父也沉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林舟,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闹到现在还不够吗?现在竟然还拿出离婚协议书,你是想上天吗?”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连跟他们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看着陈阳,那个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意。
“林舟,你别冲动。”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这件事,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让梦梦为难。”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和梦梦,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那个户口名额,确实是我急需,但我当时也跟梦梦说了,等我的公司周转过来,一定想办法补偿你。我们……”
“闭嘴!”我打断了他。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阳,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
“你口口声声说把徐梦当妹妹,那你见过哪个哥哥,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妹妹’牺牲自己丈夫的利益,来成全自己?”
“你明知道这个名额对我们有多重要,你还是开口了。”
“你利用徐梦对你的信任和依赖,利用她的心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你现在跑过来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的话,让陈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岳母见状,立刻跳了出来。
“你怎么跟陈阳说话呢?人家好心好意来给你解释,你这是什么态度?”
“再说了,陈阳帮了我们家梦梦多少?以前梦梦在学校被人欺负,是陈阳替她出头!梦梦刚工作的时候,也是陈阳到处托关系照顾她!现在陈阳有困难,我们帮他一下,怎
么了?做人不能忘本!”
“对!”岳父也帮腔,“林舟,做人要懂得感恩!没有陈阳,说不定你都娶不到我们家梦梦!”
我听着他们荒唐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终于明白了。
在他们这一家人的认知里,陈阳是“自己人”,而我,林舟,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牺牲,可以随意践踏的外人。
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徐梦,那个还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徐梦,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个婚,你离,还是不离?”
徐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家人和陈阳。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我知道,她还在期望我能退让。
期望我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为了她,委屈自己。
但我不会了。
一次都不会了。
见徐梦不说话,岳父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离就离!我女儿还怕没人要吗?”
“林舟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有我女儿一半!离婚可以,房子卖了,一人一半!”
“还有,这些年你赚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也要分我女儿一半!”
他一副吃定我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净身出户的狼狈模样。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
“好啊。”我说,“那我们就来算算账。”
我平静的反应,让岳父一家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暴跳如雷,或者苦苦哀求。
他们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我转身走进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回到客厅,将文件夹里的东西,一份一份地摆在了茶几上。
“爸,妈,徐梦,还有这位陈阳先生,你们都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首先,是这套房子。”
我拿出购房合同和银行流水。
“房子的首付,一共是120万。其中,有80万,是我婚前财产,是我父母卖掉老家房子给我的钱,这里有银行转账记录,上面明确备注了‘购房款’。”
“另外40万,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积蓄,这里也有工资流水可以证明。”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的首付,全部由我个人承担。徐梦,没有出一分钱。”
我看向徐梦,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其次,是房贷。”
我拿出另一份银行流水单。
“从买房到现在,一共还了三年房贷,每个月1万5,全部是从我的工资卡里自动扣除。徐梦的工资,她自己留着零花,一分钱都没有用来还贷。”
“根据《婚姻法》最新司法解释,婚前个人财产支付的首付,在离婚时,归个人所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以及房屋增值部分,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也就是说,离婚的话,这套房子,我会补偿徐梦共同还贷部分的一半,以及对应增值部分的一半。剩下的,都归我。”
我顿了顿,看着岳父铁青的脸。
“爸,您刚才说,房子卖了一人一半。现在您觉得,还可能吗?”
岳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女婿,竟然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停下,继续拿出下一份证据。
“然后,我们再来谈谈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拿出两份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
“这七年,我的总收入,税后大概是300万左右。而徐梦的总收入,大概是50万。”
“我的钱,除了还房贷和家庭日常开销,剩下的,大部分都转给了徐梦,由她‘理财’。”
我看向徐梦,眼神冰冷。
“徐梦,你所谓的理财,就是把我们的钱,大笔大笔地转给你的‘好哥哥’,让他去创业,去投资吗?”
我将一份份转账记录拍在桌上。
“这笔5万,是陈阳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这笔10万,是陈阳说要扩大经营。”
“还有这笔20万,是在你把户口名额给他之后,转给他的。理由是什么?是庆祝他落户成功吗?”
“这些钱,加起来,足足有五十多万!全都是我们婚内的共同财产!”
“徐梦,你未经我的同意,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这已经构成了非法转移财产!”
“我有权起诉你和陈阳,要求他全额返还这笔钱!”
我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炸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面无人色。
特别是陈阳,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从徐梦这里拿的每一分钱,我都有记录。
“不……不是的!”徐梦终于崩溃了,她扑过来想抢那些证据,“那些钱……有些是借给他的,他会还的!”
我一把按住文件,冷冷地看着她。
“借?有借条吗?有利息吗?你问过我这个财产共有人吗?”
“徐梦,你别自欺欺人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完全傻掉的岳父岳母。
“爸,妈,现在我们再来算算,离婚的话,徐梦能分到多少?”
“房子的大头是我的,她只能分到十几万。车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她没关系。”
“存款,我们根本没有存款,钱都被她拿去‘扶贫’了。”
“哦,对了,她还要跟我一起,承担追回那五十多万的法律责任。如果陈阳先生还不出钱,那这笔债务,就要从她那十几万的房屋补偿款里扣。”
“算到最后,她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还要倒欠我钱。”
我每说一句,岳父岳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们已经面如死灰。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徐梦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他们,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融入这个家庭,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孝顺。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算计和轻视。
“林舟……”
一直沉默的陈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钱……钱我会还的。你别……别起诉。”
他怕了。
他怕事情闹大,他“成功人士”的假面会被撕得粉碎。
他更怕,他从徐梦这里得到的一切,都会被法律追回。
我看着他,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心安理得花着我的钱,占着我的名额时,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陈阳,我告诉你,晚了。”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重新递到徐梦面前。
“签字吧。”
“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关于那五十万,我可以不起诉,但你和陈阳,必须给我写下欠条,分期还给我。”
“如果你不签……”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我的 ultimatum,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徐梦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也知道,一旦闹上法庭,她和陈阳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私自转移财产的行为,都会被公之于众。
到时候,她的名声,她的工作,她的一切,都会毁了。
岳父岳母也慌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我,但不能不在乎女儿的前途。
岳母扑到徐梦身边,抢过笔,塞到她手里。
“梦梦,签!快签字!”
“我们不跟他过了!我们回家!”
徐梦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看着我,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林舟,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她,那个我曾经爱入骨髓的女人。
我的心里,闪过一丝刺痛。
但很快,就被无尽的失望所淹没。
我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三个字,宣判了我们七年感情的死刑。
徐梦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颤抖着,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走了。
带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狼狈地离开了这个家。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突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场战争,我赢了。
我用最理性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和利益。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开心。
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抽烟。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着咳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不是在为徐梦流泪,也不是在为那段逝去的感情。
我是在为过去的那个自己。
那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赌上一切的傻子。
那个以为只要拼命付出,就能换来幸福的天真的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屏幕,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关于徐梦和陈阳的事,我想,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盯着那条短信,愣住了。
发信人是谁?
他/她有什么东西?
是关于那五十万的,还是……关于那个我一直不敢深究的问题?
徐梦和陈阳,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
那个被我刻意忽略的潘多拉魔盒,似乎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我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