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林悦用我们俩拼死拼活攒下的上海落户积分,以“夫妻投靠”的名义,给了她的竹马沈浩时,我正在工地上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检查一个钢筋结构的安全问题。那套房子,是我们未来的家,每一分钱,都是我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半年后,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沈浩跟一个本地姑娘好了,要跟她撇清关系,那个“夫妻投靠”的名额作废了。她带着哭腔问我:“老公,现在……现在能帮你办积分了吗?”电话这头,我听着远处工地的轰鸣,只觉得一阵冷笑从喉咙里涌上来。我和林悦是大学同学。我,陈枫,一个从苏北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除了成绩,一无所有。她,林悦,上海本地人,虽然家境普通,住在外环外的老破小,但那张身份证,就是我遥不可及的罗马。我们在一起,是她追的我。她说,就喜欢我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踏实,肯干。我信了。毕业后,为了能留在上海,我进了建筑设计院,白天在办公室画图,晚上去工地跟项目,周末还接私活。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骡子,围着“未来”这个磨盘不停地转。林悦考了研,她说,学历是积分的硬通货,她多读几年书,我们的未来就能更稳固一点。我毫无怨言地支持她。她读研三年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那时候,我住在公司提供的六人间宿舍里,每个月工资一到手,立刻转给她大半,自己只留下几百块钱吃饭、坐地铁。我啃着五块钱一个的馒头,心里想的却是,林悦今天应该能在食堂吃上红烧肉了吧。她偶尔会来宿舍看我,看着我床底下塞满的泡面箱子,眼睛会红。她抱着我,把头埋在我因为长期熬夜而有些佝偻的背上,声音闷闷地说:“陈枫,你等我,等我毕业了,我们就能有好日子过了。”我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为了她这句话,我心甘情愿。她毕业那年,上海的房价已经开始疯涨。我们俩的这点积蓄,在首付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我爸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听说了我们的难处,二话不说,把老家唯一的自建房卖了。那栋房子,是他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是我童年所有记忆的承载。签字那天,我爸的手抖得厉害,我妈转过身,偷偷抹眼泪。我跪在他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我说:“爸,妈,儿子不孝,但儿子保证,将来一定把你们接到上海,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爸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很重,声音却哑了:“爷们儿,说话算话。”拿着那笔混着父母半辈子心血的钱,我们终于在外环外凑够了一套五十平小两房的首付。因为我没有购房资格,房本上,只能写林悦一个人的名字。签合同时,我没有丝毫犹豫。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信她。有了房子,下一步就是落户。林悦学历高,工作单位也好,是落户的主力。我这边,能做的就是拼命工作,提高收入,多缴社保和个税,为她增加积分的辅助项。那几年,我几乎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在工作。项目一个接一个地接,班一天又一天地加。最狠的一次,为了赶一个竞标方案,我连续在公司待了七十二个小时,最后交稿的时候,人是笑着的,眼睛却是黑的。同事都说我疯了,是个工作狂。他们不知道,我不是狂,我是怕。我怕自己的努力跟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怕自己的肩膀扛不起林悦和我们父母的未来。而林悦,似乎也一直在为我们的小家努力。她会给我送饭,会叮嘱我注意身体,会在我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时,给我盖上一条薄毯。我们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充满了奔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把所有苦都吃完,迎来我们应得的甜。直到沈浩的出现。沈浩是林悦的“发小”,或者用她的话说,是“比亲弟弟还亲的弟弟”。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里有点小钱,但不思进取,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三十岁的人了,还成天做着一步登天的梦。他经常来我们家蹭饭,一来就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指挥林悦给他拿这拿那。我心里不舒服,但林悦总说:“哎呀,他就是这个样子,从小被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是家人,你也是。”因为“家人”这两个字,我忍了。我甚至在他又一次失业,没钱交房租时,默许林悦从我们本不宽裕的存款里,拿了两万块钱接济他。林悦抱着我的胳膊,软软地说:“老公,你最好了。沈浩他就是暂时困难,等他缓过来了,马上就还我们。”那笔钱,当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不是没提醒过林悦,离沈浩远一点。这个人,眼高手低,心术不正。可林悦总是不以为然。“陈枫,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他就是嘴巴坏一点,心不坏的。”我看着她一脸天真地为沈浩辩护,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我们为了未来在拼命,而她却在为她不着调的“弟弟”慷慨解囊。但落户的事情迫在眉睫,我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去年年底,林悦的积分终于够了。公示名单出来那天,我们俩抱着又哭又笑。我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感觉这十年吃的苦,都值了。我激动地规划着:“太好了!等你户口本拿到手,我们马上就去办夫妻投靠,把我的户口也迁过来。然后,我们就把爸妈接过来!”林悦抱着我,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不急……这个事,不急。”我当时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没有注意到她眼神里的闪躲。我以为她只是觉得流程繁琐。我说:“怎么不急?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了!等你落完户,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上海人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政策好像有变,夫妻投靠要等几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特地查过政策,只要她落户成功,我作为配偶,满足一定年限的婚姻和社保要求,就可以直接申请投靠,根本没有什么“等几年”的说法。我问她:“什么政策?你听谁说的?”她支支吾吾:“就……就听单位的人事说的。”我皱起眉头:“不可能,你把文件拿给我看。”她眼神慌乱起来:“哎呀,就是随口一听,哪有什么文件。我们先别管这个了,好不容易落户了,我们去庆祝一下吧!”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门,吃了一顿我们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大餐。饭桌上,她不停地给我夹菜,说着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我心里的那点疑虑,被她刻意营造的幸福氛围冲淡了。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她听错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毕竟,我们是夫妻,是一起从无到有打拼过来的,她怎么会骗我呢?然
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林悦一个惊喜。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却听到她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沈浩,你别这样,我帮你还不是应该的吗?”“什么叫利用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可是陈枫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事情办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陈枫那边,还没想好怎么说。什么事,需要瞒着我,去跟沈浩商量?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没有冲进去质问她。我悄悄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像个游魂一样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夜风很冷,吹得我骨头缝里都是寒意。我想起了我们刚在一起时,她信誓旦旦地说:“陈枫,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想起了我爸妈卖掉老房子时,通红的眼眶。我想起了这十年来,我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每一个吃泡面的瞬间。那些我以为是为我们共同未来付出的血汗,难道,只是为她和另一个男人做嫁衣?我不愿相信。第二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开始留意林悦的一举一动。我发现,她最近总是手机不离手,接到某些电话,会刻意避开我。她的电脑,也设置了新的密码。我的心,越来越凉。我不是一个会查伴侣隐私的人,我觉得那是对感情的侮辱。但这一次,我别无选择。我用她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各种组合都试了一遍,电脑密码都打不开。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沈浩的生日。电脑桌面,弹了出来。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我在她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文件。《关于申请办理……家属随迁落户的报告》。申请人:林悦。随迁家属:沈浩。关系:夫妻。日期,就是她拿到落户公示的第二天。我盯着“夫妻”那两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原来,她口中的“政策变了”,是为沈浩量身定做的。原来,她辛苦考研、拼命工作攒下的积分,这个我以为是我们俩共同的胜利果实,从一开始,就没我的份。我以为她是我的罗马,原来,我只是她通往罗马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而且,是用完就要被丢掉的那种。我把那份文件打印了出来。那天晚上,林悦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还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烤串。她像往常一样,把包包随手一扔,过来抱我。“老公,累不累呀?快来吃烤串,我特地多要了烤腰子,给你补补。”她的声音,娇俏,柔软,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我推开她。她愣了一下:“怎么了?”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打印出来的A4纸,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悦。”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解释一下吧。”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陈枫,你听我解释……”“好,我听着。”我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像一个审判官。“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是沈浩,他……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没有上海户口,工作一直不稳定,他女朋友,一个本地姑娘,因为这个要跟他分手。他快要崩溃了。”“他求我,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这辈子都记着我的好。”“他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办完手续就离婚,不会影响我们的。”我听着她的“解释”,只觉得荒谬。“名义上的?林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帮他,你伪造关系,申请夫妻投靠。你把我这个正牌丈夫,置于何地?”“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爸妈卖掉的房子?有没有想过我这十年为你付出的一切?”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委屈、愤怒、背叛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林悦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哭得更厉害了。“我错了,陈枫,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他了。”“我想着,你的户口晚两年办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房子也是我们的,早晚的事。”“可是沈浩他不一样,他再不落户,他的人生就毁了!”“他不一样?”我气笑了,“林悦,在你心里,我和他,到底谁才是你的家人?”“一个游手好闲、只会啃老吸血的男人,他的人生毁了,关我们什么事?”“为了他,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我?”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哭,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悦,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爸妈。是他们卖掉唯一的房子,换来的钱,给你买了这套房子,让你有了申请落户的资本。”“而你,就是用我父母的血汗钱,去给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弟弟’铺路?”“你让他踩着我们全家的骨头,去追求他所谓的幸福?”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心上。也扎在我自己心上。那晚,我们吵得天翻地覆。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吵得这么凶。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杯子,盘子,我们一起挑的装饰画,所有象征着我们过去美好的物件,都在这场争吵中,碎裂一地。就像我们的感情。最后,我摔门而出。我需要冷静。我怕我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我去了公司,在我的办公位上,枯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让我和我的家人,白白受这份委M屈。我开始收集证据。我们之间所有的转账记录。我爸妈卖房的合同,以及那笔房款直接打入林悦账户的银行流水。我们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所有的付款凭证。我甚至找到了当初帮我们办理业务的中介,让他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当时是因为我的限购问题,才将房产登记在林悦一人名下。我咨询了律师。律师告诉我,虽然房产证上是林悦一个人的名字,但这套房子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且我有明确的出资证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离婚,我有权要求分割。至于她和沈浩伪造关系骗取户口的事情,一旦被查实,后果会很严重。不仅沈浩的户口会被撤销,林悦作为申请人,也会被记入诚信档案,甚至可能面临法律责任。拿着这些东西,我心里有了底。我没有马上找林悦摊牌。我在等一个时机。这期间,林悦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从一开始的哭诉、道歉,到后来的指责,说我不念旧情,说我小题大做。我一概没有回复。她的父母也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她妈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小陈啊,这件事呢,确实是悦悦做得不对,我们已经骂过她了。”“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大度一点?沈浩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们半个儿子一样,他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吗?”“不就是个户口名额吗?多大点事?悦悦说了,等沈浩这边办妥了,过两年就跟他‘离婚’,到时候再帮你办,不也一样吗?”“你们年轻人,不要这么斤斤计较,日子才能过得长久。”我听着电话那头理所当然的腔调,只觉得一阵反胃。我冷冷地打断她:“阿姨,这不是斤斤计较,这是原则问题。”“还有,请您搞清楚,那不是‘一个户口名额’,那是我爸妈用养老的房子换来的,是我用十年青春拼来的。”“你们把它当成可以随意送人的礼物,问过我的意见吗?”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知道,和他们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在他们眼里,我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能娶到他们上海的女儿,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就应该感恩戴德,就应该无条件地付出和忍让。我的尊严,我的感受,我的家人的牺牲,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这场冷战,持续了将近半年。这半年里,我搬回了公司宿舍。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职位升了,薪水涨了。我开始为自己规划未来,一个没有林悦的未来。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我们中的某一个,终于下定决心,去民政局办了那张证。直到我接到她的那个电话。电话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沈浩骗了她。那个所谓的“本地姑娘”,根本就是个幌子。沈浩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骗那个上海户口。拿到户口之后,他立刻就跟一个富家女订了婚,把林悦甩了。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林悦,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人。他还嘲笑林悦,说她傻,放着自己那么好的老公不要,偏偏要去帮一个外人。“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浩他就是个混蛋,是个骗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他!”“现在那个投靠名额作废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了?”“我马上去帮你申请积分,好不好?这次,一定给你办!”她的话,听起来那么可笑,又那么可悲。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的忏悔,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更何况,她的这份“深情”,是因为被别人抛弃了,才想起了我这个备胎。如果沈浩没有甩了她,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她现在,是不是正和她的“好弟弟”一起,庆祝他们的胜利,嘲笑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悦以为电话已经断了。“老公?老公,你在听吗?你说句话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慌。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漠。“林悦。”“嗯?”她立刻应声,带着一丝期盼。“我们离婚吧。”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才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我不要离婚!陈枫,我不要离婚!”“我爱你啊!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怕失去你,所以才想先把身边的人都安顿好……”我听不下去了。这种蹩脚的谎言,连她自己都骗不了。“林悦,别再演了,你不累,我都累了。”“你什么时候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的任劳任怨,我的无条件付出,我的好用。”“在你眼里,我可能还不如沈浩重要。”“至少,为了他,你愿意赌上我们十年的感情,赌上我们全家的未来。”“而我呢?我得到了什么?”“离婚吧,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我知道,事情还没完。果然,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杀到了我的公司。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在大厅里又哭又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狼心狗肺,白眼狼。说他们女儿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说我一个外地人,没有他们家,连在上海站稳脚跟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出人头地了,就要甩了他们女儿。公司的同事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我指指点点。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没有愤怒,只有厌恶。我叫来了保安。“把他们请出去。”林悦的妈妈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今天就跟你拼了!”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阿姨,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你报警啊!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陈世美是怎么抛弃妻子的!”她撒泼打滚。我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我准备已久的那个文件夹。我把它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就是林悦和沈浩那份伪造的“夫妻投靠”申请。“抛弃妻子?”我冷笑,“你们要不要先看看,你们的好女儿,是怎么给我戴绿帽子的?”“她拿着我父母的卖房钱买的房子,落的户口,转手就以‘夫妻’的名义,给了她的青梅竹马。”“你们现在,还有脸来我这里闹?”林悦的父母,看着地上的那份文件,傻眼了。他们可能没想到,我竟然掌握了这么确凿的证据。周围的同事,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这……这是伪造的!是你看我们悦悦单纯,欺负她!”她爸还在嘴硬。“伪造的?”我扬了扬眉毛,“很简单,我们法庭上见。”“我不仅要离婚,还要拿回我应得的全部财产。”“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的钱,后续的贷款,也一直是我在还。我有全部的银行流水。”“按照法律,我有权拿回属于我的那一半,甚至更多。”“另外,”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关于你们女儿和沈浩,涉嫌骗取上海户口这件事,我想,有关部门应该会很感兴趣。”“一旦查实,不仅户口要被收回,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叔叔,阿姨,你们说,是也不是?”他们彻底蔫了。两个人像斗败的公鸡,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他们不怕我离婚,不怕我分财产。他们怕的,是这件事被捅出去,林悦的前途,就全毁了。在上海这种地方,一个有诚信污点的人,是很难立足的。“小陈……不,陈枫。”她爸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讽刺至极。“在我熬夜加班,给你们女儿赚学费生活费的时候,你们当我是家人了吗?”“在我爸妈卖掉老家唯一的房子,给你们女儿凑首付的时候,你们当我是家人了吗?”“在你们女儿,拿着我们全家的心血,去倒贴别的男人的时候,你们又当我是家人了吗?”“现在,事情败露了,要承担后果了,你们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晚了。”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保安说:“请他们出去,如果他们再纠缠,就直接报警。”保安得了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请”他们离开。他们不敢再撒泼,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林悦的电话。她换了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里,她不再哭了,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陈枫,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十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点分量都没有?”我说:“是你先把它踩在脚下的。”她沉默了。“房子,我可以给你。”她突然说。我有些意外。“我可以净身出户,房子归你,贷款也归你。”“我只有一个条件。”“什么?”“不要把那件事说出去。求你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明白了。她怕了。她怕的不是失去我,也不是失去房子。她怕的是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她的工作,她的社会地位,她的“上海人”的身份。这些,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和她纠缠了这么久,原来,我只是在和一个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谈感情。“可以。”我说。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我接着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她急切地说。“我要你,还有你爸妈,去我老家,到我爸妈的面前,给他们磕头认错。”“为了给你买房,他们卖掉了唯一的住处,现在还住在租来的破旧平房里。”“你用他们的血汗钱,去成全了别人,这件事,你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充满了屈辱和不甘。让她这个骄傲的上海人,去给两个苏北的农村老人下跪?这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怎么?做不到?”我冷笑。“陈枫,你不要太过分!”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这是在羞辱我!”“羞辱你?林悦,跟你对我,对我家人的所作所为比起来,这算什么?”“你拿着我父母的养老钱,去给你那个竹马买未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过分?”“你伪造关系,把我当猴耍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过分?”“现在,只是让你去道个歉,你就觉得是羞辱了?”“看来,在你心里,你那点可怜的自尊,比我父母受的委屈,重要多了。”“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法庭见吧。”说完,我准备挂电话。“等等!”她急忙喊住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我答应你。”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好。”我说,“我等你的消息。”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我把最好的十年,给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我以为我是在为了爱情和未来奋斗。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笑话。一个星期后,林悦给我发了条信息。“这个周六,我们过去。”后面附了一个车次信息。周六那天,我请了假,提前回了老家。我没有告诉爸妈他们要来的事。我怕他们受刺激。我在村口等他们。林悦和她父母,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和不情愿。尤其是林悦的母亲,看着脚下的泥土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陈枫,你家就住这种地方啊?”她一脸嫌弃。我没有理她,转身在前面带路。我租的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个很旧的院子。我爸妈正在院子里晒着萝卜干。看到我,他们很高兴。“枫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妈迎上来。当她看到我身后的林悦一家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爸也站了起来,默默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叔叔,阿姨。”林悦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爸妈也跟着不情不愿地叫了声人。我妈愣了一下,还是挤出个笑容:“是悦悦啊,快,快进屋坐。”“不用了。”我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我拉过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放在我爸妈面前。然后,我看着林悦。“开始吧。”林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求助似的看向她的父母。她爸把头扭向一边,她妈则是一脸的怒容,但没敢出声。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院墙上枯藤的声音。我爸妈也看出了不对劲,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枫啊,这是干什么?”我妈问。“妈,”我看着她,眼睛有些发酸,“有些事,你们该知道了。”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遍。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林悦一家的脸上。我爸妈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指着林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爸的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林悦身上打。“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一把抱住我爸。“爸!别动手!”如果今天真的动了手,那我们就有理也变没理了。“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骗子!”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林悦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她妈身后。她妈也护着她,冲我爸喊:“你干什么!杀人啦!”场面一度失控。“够了!”我大吼一声。所有人都被我镇住了。我看着缩成一团的林悦,眼神冰冷。“林悦,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林悦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推开她妈,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爸妈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爸……妈……对不起。”她哭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狼心狗肺,我不是人。”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她的额头上就见了红。她爸妈想上来拉她,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我爸妈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呆住了。我妈心软,想去扶她。我拉住了我妈。“妈,这是她欠你们的。”我妈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林悦磕了十几个头,终于停了下来,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爸妈也流着泪,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我爸看着她额头上的血,手里的扁担,终究还是放下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算了。”他说,“我们老两口,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媳妇。”“你们走吧。”“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这句话,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林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们走了。走的时候,林悦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有怨毒,复杂到我看不懂。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一个星期后,我们办了离婚手续。很顺利。房子,按照协议,过户到了我的名下。我把那套五十平的小房子卖了。在同一个小区,换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我把爸妈接了过来。拿到新房钥匙那天,我妈摸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眼圈红了。“枫啊,我们……我们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我爸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一直没说话。但我看到,他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那一刻,我觉得,我这十年吃的苦,都值了。虽然,代价惨重。我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我努力工作,照顾父母,周末带他们去公园散步,去吃他们没吃过的东西。我以为,林悦这个名字,会慢慢地从我的生命里淡出。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陈枫先生吗?”“我是。”“我是沈浩的未婚妻。”我愣住了。“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谈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气质也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她叫周晴。“陈先生,冒昧打扰您。”她开门见山,“我是来跟您道歉的。”“道歉?”我不解。“是的。”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沈浩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上海户口的全部证据。我已经把它提交给了相关部门。”我打开文件,看到了很多我之前都不知
道的细节。包括沈浩和林悦之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甚至还有他们为了伪造夫妻关系,一起拍的“婚纱照”。照片上,林悦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一脸甜蜜。而沈浩,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亲密地搂着她的腰。拍摄日期,就在她拿到落户公示之后,我们大吵一架之前。原来,在我为了户口的事情和她争吵,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的时候,她已经和她的“好弟弟”,拍好了婚纱照。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又狠狠地攥了一把。疼得我有些喘不过气。“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我哑着嗓子问。“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晴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外表不符的冷冽。“其实,从他开始接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找人查过他的底细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的目的。”“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我看着她,有些震惊。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女孩,心思竟然如此缜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他订婚?”她替我问了出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不甘心吧。也因为,我想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解决。”“我不能让他这种人,毁了我们家的名声。”“所以,我一直在收集证据。直到前几天,证据确凿,我才选择摊牌。”“陈先生,这件事,您是最大的受害者。沈浩和林悦,他们不仅欺骗了您,也欺骗了政府,破坏了规则的公平。”“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林悦……她会怎么样?”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的工作单位,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她的户口,很可能会被撤销。以后,想再落户上海,基本不可能了。”周晴看着我,语气很诚恳:“陈枫先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也可能是一种伤害。”“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正义,有时候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对于给您带来的困扰,我再次表示歉意。”她站起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还是说别的?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从咖啡馆出来,上海的冬天,格外的冷。我走在繁华的南京路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自己的生活和梦想,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奔波。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真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现实却告诉我,人性的复杂和险恶,远超我的想象。几天后,处理结果出来了。和周晴说的一样。沈浩的户口被注销,并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林悦,被单位开除,户口也被打回原籍。听说,她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们那套老破小,也挂牌出售了,似乎是打算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悦。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的生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然后,彻底消失不见。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那份文件。如果,我选择了忍气吞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会等到两年后,林悦和沈浩“离婚”,然后,再卑微地,等着她施舍给我那个本就属于我的名额。我们会继续住在那套房子里,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我会一辈子活在被背叛的阴影里,永远也无法释怀。而她,会因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变得更加有恃无恐。想到这里,我便觉得不寒而栗。庆幸的是,我没有选择那条路。虽然过程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春天的时候,我爸妈在小区的花园里,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地。他们种上了青菜、番茄、黄瓜。每天,他们都会去浇水、施肥、除草,忙得不亦乐乎。看着那些蔬菜,一天天长大,他们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给他们报了一个老年大学,学学书法,学学画画。他们的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而我,也开始尝试着,去接触新的生活。我报了一个健身班,开始跑步、举铁。我开始看书,看电影,去听音乐会。我把过去那些用来加班、用来为别人付出的时间,都还给了自己。我发现,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很精彩。那天,我正在阳台上看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我心悸的声音,响了起来。“……陈枫。”是林悦。她的声音,沙哑,疲惫,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清亮。我没有说话。“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过得还好吗?”我依旧沉默。“我知道,我没资格再给你打电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我打开微信,才发现,我之前拉黑她之后,忘了删除。我的朋友圈,对她,是可见的。我点开她的头像。灰色的,没有任何动态。就像她现在的人生。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到我的新号码。我也不知道,她打这个电话,是真心忏悔,还是又有什么别的目的。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平静地,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这一次,是彻底的。窗外,阳光正好。我爸妈在楼下的小菜地里,一边给番茄搭架子,一边说着笑。不远处,邻居家的小孩子,在追逐嬉戏。整个世界,充满了生机和希望。我放下手机,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书里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是啊。人生,总要向前看。上海的落日,很美。我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我知道,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而这一次,我将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