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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落户上海时,她把积分名额给了竹马。半年后想给丈夫办积分时

常见问题
  • 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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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点亮手机屏幕。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微微发痛。常用同行人那一栏。一个备注为“小安”的名字。最近一次同行记录。显示是昨天下午。从虹桥火车站到静安寺地铁站。三十七分钟。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半空。没...

我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微微发痛。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

一个备注为“小安”的名字。

最近一次同行记录。

显示是昨天下午。

从虹桥火车站到静安寺地铁站。

三十七分钟。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半空。

没有点开。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

黑色的玻璃窗上。

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三十四岁。

眼角有细纹。

头发扎得很紧。

像一根绷直的弦。

车厢轻轻摇晃。

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按亮。

又暗下去。

我把手机锁屏。

放回包里。

列车到站。

门开了。

人群涌出去。

又涌进来。

我站在原地。

没有动。

直到提示音响起。

门缓缓闭合。

继续向前。

两天前。

周三晚上。

七点四十二分。

我坐在餐桌前。

面前是一碗汤。

山药排骨汤。

炖了三个小时。

汤色奶白。

热气袅袅上升。

在灯光下形成薄雾。

周明还没有回来。

我给他发了消息。

没有回复。

打电话。

关机。

这不是第一次。

上个月。

他有三个晚上。

都说在加班。

我查过他们公司的打卡记录。

那三天。

他都在下午六点前离开。

我没有问。

有些事。

问出口。

就回不去了。

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八点。

汤凉了。

表面的油凝成一层白膜。

像结痂的伤口。

我起身。

把汤倒进水池。

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去。

油花打着旋。

消失在排水口。

手机震动。

是周明。

“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我打字。

“好。”

发送。

然后删掉聊天记录。

像什么都没发生。

半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上海下着雨。

淅淅沥沥。

敲在玻璃窗上。

周明坐在我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上海市居住证积分申请表》。

他填好了自己的部分。

递给我。

“该你了。”

我接过表格。

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

周明问。

“有个事。”

我放下笔。

“我得把积分名额。”

“先给陈安。”

周明愣住。

“陈安?”

“对。”

“你那个竹马?”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

和钟表的滴答。

周明看着我。

眼神里有不解。

有压抑的怒气。

“为什么?”

“他刚来上海。”

“工作还没稳定。”

“需要积分办很多事情。”

“租房,社保,小孩上学。”

“你就不需要吗?”

周明的声音抬高。

“我们结婚五年了。”

“你一直没落户。”

“现在好不容易够条件。”

“你给他?”

我沉默。

手指摩挲着表格边缘。

纸张很薄。

边缘锋利。

能割伤皮肤。

“他帮过我。”

我说。

“小时候。”

“我爸妈离婚那段时间。”

“是他每天陪我上学。”

“给我带早饭。”

“在我哭的时候。”

“把肩膀借给我。”

“这份人情。”

“我得还。”

周明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人情?”

“我们才是夫妻。”

“你把我放在哪里?”

“就半年。”

我抬头看他。

“半年后。”

“名额空出来。”

“我给你办。”

“我保证。”

周明停下脚步。

背对着我。

肩膀绷得很紧。

像一块石头。

“半年。”

他重复。

声音很低。

“好。”

“我等你半年。”

那晚。

我们分房睡。

我在主卧。

他在书房。

中间隔着一道墙。

和漫长的沉默。

现在。

地铁到站了。

我走出车厢。

刷卡出闸。

站厅里灯火通明。

广告牌上的模特。

笑得灿烂。

电梯缓缓上升。

玻璃门外。

是上海的夜。

高楼林立。

霓虹闪烁。

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

美丽。

冰冷。

我裹紧大衣。

走进风里。

手机又震动了。

是周明。

“到家了吗?”

我打字。

“在路上了。”

发送。

然后关掉屏幕。

街道两旁的梧桐。

叶子快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桠。

伸向深蓝色的天空。

像干枯的手。

在祈求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

保安室的灯亮着。

老王在打盹。

头一点一点。

像啄米的小鸡。

我没有惊动他。

刷卡进门。

电梯停在十六楼。

我按了上行键。

金属门映出模糊的影子。

瘦。

高。

肩膀微微塌着。

像背负着看不见的重量。

电梯到了。

门打开。

走廊的声控灯。

应声而亮。

惨白的光。

泼了一地。

我走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打开灯。

换鞋。

把包挂在衣架上。

厨房的料理台上。

放着一个保鲜盒。

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苹果。

橙子。

葡萄。

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记得吃。”

周明的字。

工整。

有力。

像他的人。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

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保鲜盒。

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放进嘴里。

很甜。

脆生生的。

汁水饱满。

我慢慢咀嚼。

一口。

又一口。

直到盒子见底。

第二天早上。

六点半。

闹钟响了。

我按掉。

起床。

洗漱。

镜子里的人。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用遮瑕膏盖了盖。

效果不大。

周明已经起来了。

在厨房煮粥。

小米粥的香气。

飘满整个屋子。

“早。”

他说。

没有回头。

“早。”

我应了一声。

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准备煎。

“我来吧。”

周明接过平底锅。

“你去坐着。”

我退到一边。

靠在门框上。

看他熟练地打蛋。

下锅。

煎成金黄的太阳蛋。

“昨天加班到几点?”

我问。

“十一点多。”

他背对着我。

“项目赶进度。”

“辛苦了。”

“还好。”

他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

递给我。

“趁热吃。”

我们坐在餐桌两边。

安静地吃早餐。

粥很烫。

我小口小口地吹。

周明在看手机。

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我问。

“没事。”

他放下手机。

“公司群消息。”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像某种暗号。

“那个。”

周明忽然开口。

“积分的事。”

“半年到了。”

我抬起头。

“嗯。”

“你答应过的。”

“给我办。”

“我记得。”

我放下勺子。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今天就去办。”

周明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真的?”

“真的。”

我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

他笑了。

很淡的笑。

像微风拂过水面。

“谢谢。”

“不用谢。”

我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

表面结了一层膜。

我用勺子搅了搅。

膜破了。

又聚拢。

像某些关系。

上午九点。

我请了假。

去人才服务中心。

材料带得很全。

身份证。

结婚证。

学历证明。

社保记录。

厚厚一沓。

装在文件袋里。

像一份厚重的契约。

办事窗口前排着长队。

都是来办积分落户的。

年轻人居多。

脸上写满期待。

和焦虑。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翻开材料。

一页一页检查。

结婚证是五年前拍的。

照片上的我们。

靠得很近。

周明穿着白衬衫。

笑得有点僵。

我穿着红裙子。

嘴角上扬。

但眼睛里。

没有笑意。

那时候。

我们已经知道。

我可能怀不了孩子。

婚检报告出来的那天。

周明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

想说点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最后。

他站起来。

转过身。

抱住我。

“没关系。”

他说。

“我们可以不要孩子。”

“就我们两个人。”

“也很好。”

他的怀抱很暖。

声音很轻。

像在安慰我。

也像在安慰自己。

五年过去了。

那个拥抱的温度。

我还记得。

但有些东西。

已经变了。

“下一个!”

窗口的工作人员喊。

我回过神。

拿着材料走过去。

“办理积分落户?”

“是的。”

我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

戴着眼镜。

表情严肃。

她翻看材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配偶的积分名额。”

“半年前给了别人?”

她抬头看我。

“是的。”

“给了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沉默了两秒。

“青梅竹马。”

工作人员的眼神。

变得有些微妙。

“现在要转给配偶?”

“对。”

“理由?”

“当时是帮忙。”

“现在要履行夫妻义务。”

我说得很平静。

像在陈述事实。

工作人员点点头。

继续敲键盘。

“材料齐全。”

“初审通过。”

“回去等通知。”

“大概需要三个月。”

“好的。”

我收起材料。

转身离开。

大厅里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手里拿着文件袋。

脸上写着渴望。

渴望在这座城市。

扎下根。

有一个家。

我走出大门。

阳光刺眼。

抬手遮了遮。

手机震动。

是陈安。

“小晚。”

“在忙吗?”

我看着屏幕。

没有立刻回复。

风从街道那头吹来。

扬起我的头发。

半年前。

把积分名额给陈安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我们在咖啡馆见面。

陈安坐在我对面。

穿着简单的白T恤。

牛仔裤。

头发剪得很短。

露出干净的额头。

“真的可以吗?”

他问。

眼神里有感激。

也有不安。

“可以。”

我把表格推过去。

“你填好。”

“我签字。”

“可是周明那边......”

“我会跟他解释。”

我打断他。

“你不用担心。”

陈安低头看着表格。

手指轻轻摩挲纸面。

“小晚。”

“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

“我来上海可能会很艰难。”

“别这么说。”

我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很苦。

没加糖。

“小时候。”

“你也帮过我很多。”

“我记得。”

陈安抬起头。

眼睛里有光。

“那些事......”

“你都还记得?”

“记得。”

我放下杯子。

“我妈走的那天。”

“你陪我在河边坐了一下午。”

“一句话都没说。”

“就是陪着我。”

“后来天黑了。”

“你拉着我的手。”

“把我送回家。”

“路上。”

“你把自己的外套给我穿。”

“自己冻得发抖。”

陈安笑了。

“你还记得这些。”

“当然记得。”

我看着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些好。”

“是一辈子的。”

陈安填好了表格。

递给我。

我签了字。

名字写得很快。

很用力。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小晚。”

陈安忽然说。

“你现在幸福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看着我。

眼神很认真。

“周明对你好吗?”

“好。”

我说。

“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陈安低下头。

搅拌着咖啡。

“你幸福就好。”

那天分别时。

陈安说要送我回家。

我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

“那......”

他欲言又止。

“保持联系。”

我说。

“好。”

他站在原地。

看着我走远。

我没有回头。

但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

一直在我背上。

像一道温暖的烙印。

手机又震动了。

陈安发来第二条消息上海企业人才落户,undefined

“晚上有空吗?”

“想请你吃个饭。”

我打字。

“最近比较忙。”

“改天吧。”

发送。

然后收起手机。

沿着街道慢慢走。

行道树是梧桐。

叶子黄了。

一片一片落下来。

铺了一地金黄。

踩上去。

沙沙响。

像秋天的叹息。

路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百合。

洁白。

芬芳。

我停下脚步。

看了很久。

周明喜欢百合。

他说百合干净。

像雪。

我们刚结婚时。

他每周都会买一束。

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后来。

工作忙了。

花就少了。

再后来。

花瓶空了。

积了薄薄一层灰。

我推开店门。

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

店员是个小姑娘。

扎着马尾辫。

笑容甜美。

“想要什么花?”

“百合。”

“要几支?”

“一束吧。”

“好的。”

她熟练地挑选。

修剪。

包装。

最后递给我。

“谢谢惠顾。”

我抱着花走出店门。

香气萦绕在鼻尖。

清冽。

温柔。

像某种遥远的记忆。

回到家。

下午三点。

屋子里很安静。

我把花插进花瓶。

加水。

摆在餐桌中央。

白色的花瓣。

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我坐在餐桌前。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邮件一封接一封。

报表一张接一张。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

悄悄溜走。

傍晚六点。

周明回来了。

他打开门。

看到餐桌上的花。

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

我合上电脑。

“路过花店。”

“就买了。”

他走过来。

低头闻了闻。

“很香。”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煮面。”

“好。”

我起身去厨房。

烧水。

下面。

切葱花。

打蛋。

周明靠在门框上。

看着我。

“今天办得顺利吗?”

“顺利。”

“初审通过了。”

“要等三个月。”

“这么久?”

“正常流程。”

我把面盛进碗里。

淋上香油。

撒上葱花。

“可以吃了。”

我们面对面坐下。

热气升腾。

模糊了彼此的脸。

“陈安今天联系我了。”

周明忽然说。

我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你。”

“积分帮他解决了大问题。”

“现在工作稳定了。”

“孩子也能在上海上学了。”

“嗯。”

我低头吃面。

“那就好。”

“他还问......”

周明停住了。

“问什么?”

“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然后呢?”

“他说想请你吃饭。”

“表示感谢。”

“我拒绝了。”

我说。

“最近忙。”

周明点点头。

不再说话。

只有吃面的声音。

呼噜呼噜。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吃完面。

我收拾碗筷。

周明站在阳台上。

抽烟。

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我洗好碗。

擦干手。

走到阳台上。

“少抽点。”

“嗯。”

他把烟掐灭。

“今天在公司。”

“看到一组数据。”

“什么数据?”

“上海的平均离婚率。”

“百分之三十七。”

他转过头看我。

“每三对夫妻。”

“就有一对离婚。”

“这么高?”

“嗯。”

他望向远处的高楼。

灯光璀璨。

像星空倒置。

“你说。”

“那些离婚的人。”

“当初结婚的时候。”

“是不是也以为。”

“能走一辈子?”

我没有回答。

风从楼宇间穿过。

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

“我去洗澡。”

我说。

转身离开阳台。

热水从花洒喷下来。

打在皮肤上。

很烫。

我闭上眼睛。

水顺着脸颊流下。

分不清是水。

还是泪。

深夜。

我躺在床上。

睡不着。

周明在书房。

灯还亮着。

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我盯着那线光。

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

赤脚走到书房门口。

抬起手。

想敲门。

又放下。

最后。

我还是推开了门。

周明坐在书桌前。

对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蓝荧荧的。

“还没睡?”

他转头看我。

“睡不着。”

我走进去。

在沙发上坐下。

“你呢?”

“在处理邮件。”

他关掉电脑。

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

淡淡地洒进来。

“周明。”

“嗯?”

“我们谈一谈。”

“好。”

他走过来。

坐在我对面。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

“关于陈安。”

我说。

“你心里一直有疙瘩。”

“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

“为什么?”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

“在你心里。”

“他比我重要。”

“半年前。”

“你毫不犹豫地把积分给他。”

“甚至没有跟我商量。”

“那时候我就知道。”

“有些东西。”

“我永远比不过。”

他的声音很低。

像在压抑着什么。

“不是这样的。”

我说。

“那是怎样?”

他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你告诉我。”

“小晚。”

“在你心里。”

“我到底排第几?”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

太尖锐。

太直接。

像一把刀。

剖开所有伪装。

“你是我丈夫。”

我说。

“但陈安......”

“是我过去的一部分。”

“那些过去。”

“塑造了现在的我。”

“我不能抹杀。”

“也不能否认。”

“所以。”

周明苦笑。

“我永远要跟你的过去。”

“分享你。”

“不是分享。”

我摇头。

“是共存。”

“他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你存在于我的现在和未来。”

“这不一样。”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的声音也提高了。

“把他从我的生命里抹去?”

“假装那些年不存在?”

“周明。”

“这不公平。”

“对我不公平。”

他站起来。

在房间里踱步。

“对。”

“不公平。”

“但婚姻本来就不公平。”

“它要求忠诚。”

“要求唯一。”

“要求你把所有的情感。”

“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可是。”

他停下脚步。

看着我。

“小晚。”

“你做到了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交错。

纠缠。

像两条打结的绳子。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

“有时候。”

“我觉得我做到了。”

“有时候。”

“我又觉得。”

“我的心太大了。”

“装得下太多人。”

“太多事。”

“这让你很累。”

“对吗?”

周明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颤抖。

“我很累。”

他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晚。”

“我真的。”

“很累。”

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

“对不起。”

我说。

“让你这么累。”

“不是你的错。”

他握住我的手。

“是我太贪心。”

“想要全部的你。”

“可是。”

“人怎么可能。”

“拥有另一个人的全部?”

我们就这样站着。

在月光里。

彼此依偎。

又彼此疏离。

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根系在地下纠缠。

枝叶在风中各自摇曳。

第二天是周六。

我们都没有安排。

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洒在地板上。

形成一道光带。

灰尘在光里跳舞。

像细碎的金粉。

周明先醒了。

他侧躺着。

看着我。

“早。”

“早。”

我睁开眼睛。

“几点了?”

“九点半。”

“这么晚了。”

“再睡会儿。”

他把我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今天没什么事。”

“嗯。”

我闭上眼睛。

感受他的体温。

和心跳。

平稳。

有力。

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小晚。”

“嗯?”

“昨天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

“一时情绪。”

“我知道。”

我抬起头。

看着他。

“你说的都对。”

“婚姻确实要求忠诚。”

“要求唯一。”

“我会努力。”

“努力做到。”

他笑了。

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们一起努力。”

起床后。

我们一起做早餐。

煎了培根和鸡蛋。

烤了面包。

榨了橙汁。

像很多个普通的周末。

但又不一样。

有些话。

说开了。

就像打开了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

带走了沉闷。

但也带来了寒意。

吃过早餐。

周明提议去散步。

“好久没去公园了。”

“好。”

我们换上休闲装。

出门。

公园不远。

走路二十分钟。

秋意已经很浓了。

银杏叶全黄了。

风一吹。

簌簌地落。

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

手牵着手。

像刚恋爱时那样。

“还记得吗?”

周明说。

“我们第一次约会。”

“就是在这里。”

“记得。”

我笑了。

“你那时候很紧张。”

“说话都结巴。”

“因为你太漂亮了。”

他握紧我的手。

“我怕你觉得我笨。”

“不会。”

我摇头。

“我觉得你很真诚。”

“真诚到可爱。”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

看湖面上的野鸭。

游来游去。

划出一道道涟漪。

“小晚。”

周明忽然说。

“我们签个协议吧。”

“什么协议?”

“婚姻协议。”

他转过头看我。

眼神认真。

“把我们的约定。”

“都写下来。”

“像合同一样。”

“有条款。”

“有义务。”

“有违约责任。”

“这样。”

“我们都不会越界。”

我愣住了。

“需要这么正式吗?”

“需要。”

他说。

“因为我发现。”

“有些事。”

“光靠感情是不够的。”

“还需要规则。”

“感情会变。”

“规则不会。”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

“我们签。”

回到家。

周明打开电脑。

开始起草协议。

我坐在他旁边。

看他一字一句地敲。

“第一条。”

“忠诚义务。”

“双方承诺在婚姻关undefined系存续期间。”

“保持情感和身体的忠诚。”

“不得与第三方发展超越友谊的关系。”

“第二条。”

“重大决策协商。”

“涉及家庭重大开支。”

“财产处置。”

“亲属往来等事项。”

“需双方共同商议决定。”

“第三条。”

“沟通机制。”

“每周至少进行一次深度沟通。”

“及时表达需求和不满。”

“避免积压情绪。”

“第四条。”

“违约责任。”

“若一方违反上述条款。”

“另一方有权提出补偿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

“分居。”

“或离婚。”

他敲完最后一行字。

转过头看我。

“你觉得怎么样?”

“很全面。”

我说。

“但有点冷。”

“像商业合同。”

“婚姻本来就是契约。”

周明说。

“只是我们习惯用浪漫包装它。”

“现在。”

“我们把包装拆掉。”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点点头。

“打印出来吧。”

“我们签字。”

打印机嗡嗡作响。

吐出两张纸。

还带着油墨的温度。

我们坐在餐桌两边。

各自拿起笔。

“想好了?”

周明问。

“想好了。”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

笔画很稳。

像在签一份重要的文件。

周明也签了。

周明。

两个字。

力透纸背。

“一式两份。”

他说。

“各执一份。”

“好。”

我把自己的那份折好。

放进抽屉。

像收藏一份秘密。

“从今天起。”

周明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按这个来。”

“嗯。”

我回握住他。

“按这个来。”

窗外。

天色渐暗。

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

又开始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

注视着千家万户的悲欢。

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们真的按照协议来生活。

每周六晚上。

是固定的沟通时间。

我们关掉手机。

关掉电视。

面对面坐在客厅里。

聊这一周的事。

工作的压力。

人际的烦恼。

对未来的担忧。

有时候会争吵。

但协议规定。

争吵不能过夜。

必须当天解决。

所以我们会一直聊。

聊到凌晨。

聊到精疲力尽。

然后拥抱。

和解。

像两艘在风浪中颠簸的船。

终于找到彼此的锚点。

周明不再加班到很晚。

即使有工作。

也会带回家做。

我在厨房做饭时。

他会搬着电脑进来。

坐在餐桌前。

一边处理邮件。

一边陪我说话。

“今天开会。”

“老板又画大饼了。”

“说年底要发大红包。”

“你信吗?”

“半信半疑。”

我切着菜。

“不过你们公司今年业绩不错。”

“应该会有点表示。”

“希望吧。”

他敲着键盘。

“我想给你换个手机。”

“你那个都用三年了。”

“还能用。”

“该换了。”

他抬起头。

“协议第二条。”

“重大开支需协商。”

“现在我正式提出申请。”

“给林晚女士换手机。”

我笑了。

“批准。”

“预算多少?”

“八千以内。”

“太贵了。”

“不贵。”

他说。

“你值得。”

周末。

我们会一起做家务。

他拖地。

我擦窗。

配合默契。

像训练有素的队友。

“左边。”

“往上一点。”

“对。”

“那里还有一点灰。”

“好了。”

我从椅子上下来。

“累死了。”

“喝口水。”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

我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煮面?”

“好。”

简单的对话。

日常的琐碎。

但有一种踏实的温暖。

像冬天的棉被。

厚重。

柔软。

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协议之外。

有些东西。

依然存在。

陈安还是会联系我。

频率不高。

一周一两次。

都是简单的问候。

“最近好吗?”

“上海降温了,多穿点。”

“看到一家好吃的店,推荐给你。”

我每次都回。

但回得很克制。

“还好。”

“你也是。”

“谢谢。”

像在履行某种社交礼仪。

周明看到过几次。

没有说什么。

但我知道。

他在意。

协议第一条。

不得与第三方发展超越友谊的关系。

我在边界上行走。

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十一月初。

陈安发来消息。

说他妻子来上海了。

想请我们吃饭。

“认识一下。”

“以后在上海。”

多个朋友。”

我把消息给周明看。

“你想去吗?”

我问。

“你决定。”

他说。

“协议第二条。”

“亲属往来需共同商议。”

“现在我提议。”

“接受邀请。”

“去吃饭。”

“理由?”

“了解他的家庭。”

“明确边界。”

“避免后续麻烦。”

我点点头。

“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

周六晚上。

我们在餐厅见面。

陈安带着他的妻子。

一个很温婉的女人。

叫苏晴。

说话轻声细语。

笑容很甜。

“一直听陈安提起你们。”

她说。

“今天终于见到了。”

“很高兴认识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

“我也是。”

周明和陈安握手。

两个男人的手。

握得很用力。

像某种较量。

“坐吧。”

陈安说。

“菜我已经点好了。”

“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我们坐下。

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在努力活跃气氛。

“林晚姐。”

“听陈安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算是吧。”

我说。

“从小一起长大。”

“感情一定很好。”

“嗯。”

我看了周明一眼。

“像家人一样。”

“真好。”

苏晴笑着说。

“我在老家也有这样的朋友。”

“来上海后。”

“就很少联系了。”

“大城市就是这样。”

周明开口。

“容易让人疏远。”

“也容易让人靠近。”

陈安看了他一眼。

“是啊。”

“所以更要珍惜。”

“珍惜眼前人。”

菜上来了。

很丰盛。

我们开始吃饭。

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工作。

天气。

上海的交通。

像所有普通的饭局。

但桌子底下。

暗流涌动。

“周明是做IT的?”

陈安问。

“对。”

“在互联网公司。”

“很辛苦吧?”

“还好。”

“习惯了。”

“林晚呢?”

“还是在律所?”

“嗯。”

“做非诉业务。”

“那也很忙。”

“是。”

我夹了一筷子菜。

“不过现在好多了。”

“学会了平衡。”

“平衡很重要。”

苏晴说。

“我和陈安也经常为这个吵架。”

“他总加班。”

“我就抱怨他不顾家。”

“后来我们定了规矩。”

“每周至少两个晚上。”

“要一起吃饭。”

“不管多忙。”

“这个方法不错。”

周明说。

“我们也签了协议。”

“协议?”

陈安看向我。

“什么协议?”

“婚姻协议。”

我平静地说。

“把双方的义务和责任。”

“都写清楚了。”

“按规则来。”

陈安愣住了。

苏晴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么......正式?”

“对。”

周明握住我的手。

“这样比较清楚。”

“不会越界。”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也好。”

“清楚点好。”

那顿饭的后半段。

气氛更微妙了。

像有一层透明的膜。

隔在我们之间。

看得见彼此。

但触不到温度。

结束时。

陈安去结账。

苏晴去洗手间。

我和周明在门口等。

“你觉得怎么样?”

我问。

“什么怎么样?”

“这顿饭。”

“还行。”

周明说。

“苏晴人不错。”

“陈安......”

他顿了顿。

“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看你的眼神。”

“和以前一样。”

我转过头看他。

“你还在意?”

“在意。”

他诚实地说。

“但协议说了。”

“不能无理取闹。”

“所以我在学习。”

“学习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过去。”

“接受你心里。”

“永远有一个角落。”

“属于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知道。

这平静底下。

有多少暗涌。

“周明。”

“嗯?”

“那个角落。”

“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回忆。”

“装不下现在。”

“更装不下未来。”

他看着我。

眼睛在夜色中发亮。

“真的?”

“真的。”

我踮起脚尖。

吻了吻他的脸颊。

“现在和未来。”

“都是你的。”

他笑了。

把我搂进怀里。

“记住你说的话。”

“嗯。”

陈安结完账出来。

看到我们相拥。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车叫好了。”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

周明说。

“我们打车。”

“那......路上小心。”

“好。”

“再见。”

“再见。”

我们上了出租车。

陈安还站在餐厅门口。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单地投在地上。

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他还在看。”

周明说。

“嗯。”

“你会回头吗?”

“不会。”

我握紧他的手。

“协议第一条。”

“忠诚义务。”

“我记得。”

周明笑了。

把我搂得更紧。

那天晚上。

我收到陈安的微信。

“小晚。”

“看到你们很好。”

“我很高兴。”

“真的。”

“祝你们幸福。”

我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谢谢。”

“你也是。”

“和苏晴好好过。”

“嗯。”

“我会的。”

对话到此为止。

我把聊天记录删了。

像删掉一段过去。

有些事。

该放下了。

有些人。

该留在记忆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冬天来了。

上海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

细碎的雪花。

在空中飘舞。

像撒盐。

又像柳絮。

我站在窗前看雪。

周明从背后抱住我。

“还记得吗?”

“我们第一次看雪。”

“也是在上海。”

“记得。”

我靠在他怀里。

“那时候刚结婚。”

“租的房子没有暖气。”

“我们裹着毯子。”

“坐在窗前。”

“你握着我的手。”

“说以后一定要买有暖气的房子。”

“现在有了。”

他说。

“我们的家。”

“有暖气。”

“有百合。”

“有彼此。”

“嗯。”

我转过身。

抱住他。

“有彼此。”

雪花落在玻璃上。

融化成水珠。

顺着窗棂流下。

像眼泪。

但屋里很暖。

暖到可以融化所有寒冷。

十二月底。

我的积分落户批下来了。

收到通知那天。

周明特意提前下班。

买了蛋糕。

点了蜡烛。

“庆祝一下。”

他说。

“庆祝什么?”

“庆祝你终于在上海。”

“有了根。”

“也是你的根。”

我说。

“我们是夫妻。”

“我的根就是你的根。”

“对。”

他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

“我们的根。”

蛋糕很甜。

奶油在嘴里化开。

甜到心里。

“周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愿意。”

“和我一起。”

“把日子过下去。”

他放下蛋糕。

握住我的手。

“小晚。”

“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签协议。”

“谢谢你愿意努力。”

“谢谢你。”

“还在这里。”

我们相视而笑。

眼睛里都有光。

像黑暗中的两盏灯。

彼此照亮。

但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一月初。

我接到老家的电话。

母亲病了。

住院了。

需要人照顾。

“我回去一趟。”

我对周明说。

“我陪你。”

“不用。”

“你工作忙。”

“请假不方便。”

“可是......”

“协议第三条。”

我打断他。

“及时表达需求。”

“现在我的需求是。”

“你留在上海。”

“我回去照顾我妈。”

“最多两周。”

“我就回来。”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

“每天给我打电话。”

“嗯。”

我收拾行李。

订了第二天早上的高铁票。

晚上。

我们躺在床上。

都睡不着。

“小晚。”

“嗯?”

“你妈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又提那件事?”

我知道他指什么。

孩子的事。

每次回去。

母亲都会念叨。

“都结婚这么多年了。”

“怎么还不要孩子?”

“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要不要去看看中医?”

像紧箍咒。

念得人头昏脑涨。

“我会应付的。”

我说。

“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他转过身。

面对着我。

“每次从老家回来。”

“你都要低落好几天。”

“这次我不在你身边。”

“你一个人......”

“我能行。”

我握住他的手。

“协议让我变强了。”

“我知道边界在哪里。”

“知道什么该听。”

“什么不该听。”

“放心吧。”

他叹了口气。

把我搂进怀里。

“早点回来。”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第二天早上。

周明送我去车站。

高铁站人很多。

春运快到了。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脸上写着归心似箭。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广播在喊检票。

我拿起行李。

“我走了。”

“等等。”

周明拉住我。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玉坠。

“给你。”

“这是什么?”

“护身符。”

他说。

“我奶奶留下的。”

“说能保平安。”

“你戴着。”

“我......”

“拿着。”

他把玉坠塞进我手里。

“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握紧玉坠。

温润的触感。

从掌心传来。

“谢谢。”

“快去吧。”

“车要开了。”

我转身走进闸机。

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

挥着手。

像一座灯塔。

在茫茫人海中。

为我指引方向。

高铁启动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

上海的高楼。

渐渐远去。

像退潮的海水。

露出记忆的沙滩。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个玉坠。

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

冬天湿冷。

没有暖气。

屋子里像冰窖。

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脸色苍白。

看到我。

眼睛亮了一下。

“小晚......”

“妈。”

我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我回来了。”

“你爸呢?”

“去缴费了。”

“哦......”

她闭上眼睛。

又睁开。

“周明没来?”

“他工作忙。”

“请不了假。”

“工作忙......”

她重复。

“比我还重要?”

“妈。”

我深吸一口气。

“别说这种话。”

“他托我向您问好。”

“还让我带了补品。”

“放那儿吧。”

她转过头。

看着窗外。

“你们......”

“还是没动静?”

又来了。

我握紧拳头。

又松开。

“妈。”

“您现在需要休息。”

“别操心这些。”

“我能不操心吗?”

她转回头。

眼睛里有泪光。

“我都这样了。”

“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走之前。”

“就想看看外孙。”

“这个愿望。”

“很过分吗?”

不过分。

但很沉重。

沉重到让我喘不过气。

“妈......”

“小晚。”

她抓住我的手。

“你去检查过了吗?”

“到底是什么问题?”

“如果是你的问题。”

“咱们治。”

“如果是周明的问题......”

“妈!”

我打断她。

“我们没有问题。”

“只是暂时不想要。”

“暂时?”

她苦笑。

“五年了。”

“还叫暂时?”

“你们是不是......”

“在瞒着我什么?”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晕开小小的湿痕。

“没有瞒您。”

我擦掉眼泪。

“真的。”

“只是......”

“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当父母。”

“这需要准备什么?”

她激动起来。

“我生你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

“不也把你养大了?”

“时代不一样了。”

我说。

“现在压力大。”

“养孩子不是给口饭吃就行。”

“要教育。”

“要陪伴。”

“要很多很多爱。”

“我们......”

“我们给不起。”

最后三个字。

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母亲听见了。

她愣住了。

然后慢慢松开我的手。

“给不起......”

“所以就不给了?”

“不是不给。”

我摇头。

“是给不了。”

“我们连自己的生活。”

“都过得磕磕绊绊。”

“怎么敢带一个新生命。”

“来这世上受苦?”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和窗外的风声。

“小晚。”

母亲开口。

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

“还在怨我?”

我抬起头。

“怨您什么?”

“怨我和你爸离婚。”

“怨我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你觉得。”

“家是不重要的。”

“孩子是不重要的。”

“不是的。”

我说。

“家很重要。”

“孩子也很重要。”

“正因为它重要。”

“我才不敢轻易开始。”

“我怕。”

“怕给不了他们最好的。”

“怕他们像我一样。”

“在破碎里长大。”

“在孤独里学会坚强。”

眼泪又涌上来。

这次我没有擦。

任它流。

“妈。”

“我不怨您。”

“真的。”

“您已经尽力了。”

“给了我您能给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

“不是尽力就能有的。”

“比如完整的家。”

“比如永远不离开的承诺。”

“比如......”

“百分百的安全感。”

母亲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摸了摸我的脸。

“傻孩子。”

“这世上哪有百分百的安全感?”

“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你越怕。”

“就越得不到。”

“越勇敢。”

“反而越容易拥有。”

我愣住了。

“妈......”

“去检查吧。”

她说。

“不管结果怎样。”

“妈都支持你。”

“如果真的有困难。”

“咱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

她顿了顿。

“如果真的不行。”

“领养也可以。”

“重要的是。”

“你们俩好好的。”

“彼此扶持。”

“走完这一生。”

我扑进她怀里。

放声大哭。

像要把这些年。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伪装。

都哭出来。

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

像小时候那样。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在医院陪护的两周。

我和母亲聊了很多。

聊我的童年。

聊她的婚姻。

聊那些我们从未触及的话题。

“你爸出轨的时候。”

“我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

“这个家要散了。”

“但后来我想。”

“散了就散了。”

“我一个人也能把你养大。”

“只是苦了你。”

“从小就要看人脸色。”

“妈。”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不苦。”

“您才苦。”

“傻孩子。”

她笑了。

“当妈的。”

“哪有觉得苦的?”

“只要你好。”

“妈就好。”

出院那天。

父亲也来了。

他和母亲离婚后。

很快就再婚了。

有了新的家庭。

新的孩子。

我们很少见面。

“小晚。”

他递过来一个红包。

“给你妈的。”

“我不要。”

我说。

“你自己给她。”

“她不会要的。”

他苦笑。

“你就说是你给的。”

“让她买点营养品。”

我看着那个红包。

厚厚的。

像某种补偿。

但有些东西。

是补偿不了的。

“爸。”

“嗯?”

“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我们。”

他沉默了很久。

“后悔。”

“但后悔没用。”

“路是自己选的。”

“错了。”

“也得走下去。”

“那你爱过我妈吗?”

“爱过。”

他说。

“很爱。”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爱是会变的。”

“像食物会变质。”

“像衣服会褪色。”

“像人。”

“会老。”

“会累。”

“会想要新的刺激。”

“然后呢?”

我问。

“刺激过后呢?”

“是更大的空虚。”

他低下头。

“所以我现在。”

“很平静。”

“但也......很孤独。”

我把红包推回去。

“你自己给她吧。”

“有些话。”

“得当面说。”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小晚。”

“你恨我吗?”

“以前恨。”

我说。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

“我不想背着它。”

“走完一生。”

他点点头。

转身走向母亲。

我站在远处。

看他们说话。

看母亲摇头。

看父亲坚持。

最后。

母亲接过了红包。

但表情很淡。

像接过的不是钱。

而是一张纸。

一张写满歉意的纸。

但歉意太轻了。

轻到承载不了过去的重量。

回家的路上。

母亲说。

“你爸老了。”

“嗯。”

“我也老了。”

“您不老。”

“还不老?”

她笑了。

“头发都白了。”

“但心还年轻。”

我说。

“您刚才接红包的样子。”

“特别酷。”

“酷什么酷。”

她拍了我一下。

“我就是不想让他难堪。”

“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夫妻一场。”

她望向窗外。

“再多的恩怨。”

“也抵不过时间。”

“时间会把一切都冲淡。”

“最后剩下的。”

“只有一点情分。”

“一点记忆。”

“和一点......”

“遗憾。”

我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她的手。

像握紧一段正在流逝的时光。

两周后。

我回上海。

周明来车站接我。

看到他的那一刻。

我跑过去。

扑进他怀里。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他紧紧抱住我。

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

他接过我的行李。

“回家吧。”

“我给你煮了汤。”

“什么汤?”

“你最爱喝的。”

“山药排骨?”

“聪明。”

我们牵着手。

走出车站。

上海的冬天。

依然寒冷。

但心里很暖。

像有一团火。

在静静燃烧。

晚上。

我们躺在床上。

我讲了这两周发生的事。

讲了和母亲的对话。

讲了和父亲的见面。

讲了那些眼泪。

和那些和解。

“所以。”

周明说。

“你现在......”

“怎么想?”

“关于孩子的事。”

我转过身。

面对他。

“我想去检查。”

“不管结果怎样。”

“我们都面对。”

“好吗?”

他看着我。

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好。”

“我们一起面对。”

“还有。”

我握住他的手。

“协议我想加一条。”

“加什么?”

“关于孩子的。”

“如果......”

“如果真的不行。”

“我们就领养。”

“或者就两个人过。”

“但无论如何。”

“我们都不放弃彼此。”

“都不让这件事。”

“成为我们之间的裂痕。”

“可以吗?”

周明把我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不用加。”

他说。

“这一条。”

“已经在我心里了。”

“从结婚那天起。”

“就在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滑下来。

但这次。

是温暖的泪。

一月底。

我们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要等一周。

那一周。

我们照常生活。

上班。

下班。

做饭。

散步。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彼此都知道。

心里有一根弦。

绷得很紧。

随时可能断。

也可能。

变得更坚韧。

取结果那天。

我们一起去医院。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等医生叫号。

我的手心在出汗。

周明握着我的手。

“别怕。”

“嗯。”

“不管怎样。”

“我们都在一块儿。”

“嗯。”

“林晚。”

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们站起来。

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

戴着眼镜。

表情温和。

“坐。”

我们坐下。

她翻开病历。

看了看。

然后抬起头。

“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我的声音在发抖。

“从检查结果看。”

“你的输卵管有轻微粘连。”

“但不算严重。”

“可以做手术疏通。”

“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他的精子活性。”

“稍微偏低。”

“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调理一下就好。”

“所以......”

周明问。

“我们......”

“有希望?”

医生笑了。

“不是有希望。”

“是很有希望。”

“你们还年轻。”

“身体基础也不错。”

“配合治疗。”

“一年内怀孕的概率。”

“很高。”

我愣住了。

周明也愣住了。

然后。

我们同时看向对方。

眼睛里都有泪光。

“听到了吗?”

周明说。

“听到了。”

我点头。

“我们有希望。”

“不是有希望。”

他纠正我。

“是很有希望。”

我们笑了。

又哭了。

像两个疯子。

在诊室里。

又哭又笑。

医生也笑了。

“好了。”

“去缴费吧。”

“然后制定治疗方案。”

“好。”

“谢谢医生。”

“谢谢。”

我们走出诊室。

在走廊里。

紧紧拥抱。

“周明。”

“嗯?”

“我想哭。”

“那就哭。”

“我也想笑。”

“那就笑。”

“我们......”

“我们怎么了?”

“我们真的......”

“可以当父母了?”

“可以。”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们可以。”

从那天起。

生活有了新的目标。

我开始接受治疗。

每周去医院两次。

做理疗。

喝中药。

周明负责调理身体。

戒烟。

戒酒。

早睡早起。

我们还去上了备孕课程。

学习怎么计算排卵期。

怎么调整饮食。

怎么保持心态。

像两个认真的学生。

在为一门重要的考试做准备。

“你知道吗?”

有一天晚上。

周明说。

“我现在觉得。”

“协议真好。”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们学会了沟通。”

“学会了面对问题。”

“而不是逃避。”

“如果没有它。”

“我们可能还在冷战。”

“还在互相猜疑。”

“永远走不到这一步。”

我靠在他肩上。

“是啊。”

“协议是规则。”

“但规则之下。”

“是爱。”

“是愿意为彼此改变的心。”

“嗯。”

他握住我的手。

“小晚。”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愿意。”

“和我一起。”

“走这条难走的路。”

“路不难走。”

我说。

“因为有你。”

窗外。

月亮很圆。

很亮。

像一盏灯。

照亮了黑夜。

也照亮了前路。

二月中旬。

春节到了。

我们决定留在上海过年。

不回去了。

“我妈说她理解。”

我对周明说。

“让我们好好调理身体。”

“明年带外孙回去看她。”

“压力好大。”

周明开玩笑。

“得努力了。”

“是啊。”

我笑了。

“得努力了。”

年三十晚上。

我们一起包饺子。

我擀皮。

他包馅。

配合得越来越好。

“你看这个。”

他举起一个饺子。

“像不像元宝?”

“像。”

“这个呢?”

“像月亮。”

“这个呢?”

“像......”

我仔细看了看。

“像小猪。”

“哈哈哈。”

他笑了。

“那这个给你吃。”

“为什么?”

“因为你属猪。”

“讨厌。”

我扔过去一点面粉。

他躲开。

也扔过来一点。

我们闹成一团。

面粉飞扬。

像下了一场雪。

最后。

两个人都成了白头发的老爷爷老奶奶。

相视而笑。

“新年快乐。”

周明说。

“新年快乐。”

我说。

然后吻在一起。

面粉的味道。

甜甜的。

像幸福本身。

春节过后。

生活回到正轨。

治疗还在继续。

但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我们不再焦虑。

不再恐惧。

只是平静地接受。

平静地等待。

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或者。

等待另一种可能。

但无论如何。

我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一起面对。

三月初。

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爱情片。

讲述一对夫妻。

从相爱到相杀。

再到相守的故事。

散场时。

周明说。

“比我们差远了。”

“为什么?”

“他们吵了二十年才和好。”

“我们只吵了半年。”

“就签了协议。”

“然后变好了。”

“那是我们聪明。”

我说。

“知道及时止损。”

“知道用规则保护感情。”

“对。”

他握紧我的手。

“我们很聪明。”

走出影院。

天色已晚。

街道上灯火通明。

我们沿着马路慢慢走。

像很多个平凡的夜晚。

但心里满当当的。

像装下了整个世界。

“小晚。”

“嗯?”

“如果......”

“如果真的有孩子了。”

“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我说。

“你呢?”

“我想了一个。”

“什么?”

“周慕晚。”

他看着我。

“爱慕的慕。”

“林晚的晚。”

我愣住了。

然后笑了。

“太肉麻了。”

“肉麻吗?”

“肉麻。”

“但我想不出更好的了。”

他说。

“因为......”

“你就是我所有的灵感。”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路灯的光。

洒在他脸上。

温柔。

明亮。

像月光。

“周明。”

“嗯?”

“我爱你。”

他笑了。

把我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风吹过。

带来春天的气息。

温暖。

湿润。

充满希望。

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像一切。

都来得及。

回到家。

已经十点多。

我们洗漱。

上床。

关灯。

在黑暗里。

相拥而眠。

像两棵依偎的树。

在时光里。

深深扎根。

枝叶交错。

共担风雨。

也共享阳光。

半夜。

我醒来。

发现周明还没睡。

他在看我。

眼神温柔。

像在看一件珍宝。

“怎么不睡?”

我问。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很多。”

他说。

“想我们的过去。”

“想我们的现在。”

“想我们的未来。”

“未来会怎样?”

“会很好。”

他说。

“会有孩子。”

“或者没有。”

“但无论如何。”

“我们都会在一起。”

“一起变老。”

“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告诉彼此。”

“这辈子。”

“选对了人。”

我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嗯。”

“选对了人。”

他擦掉我的眼泪。

“睡吧。”

“明天还要去医院。”

“好。”

我闭上眼睛。

在他怀里。

沉沉睡去。

梦里。

有花。

有阳光。

有孩子的笑声。

和我们的。

白发苍苍。

第二天早上。

阳光很好。

透过窗帘的缝隙。

洒在地板上。

像金色的河流。

我醒来。

周明已经起床了。

在厨房做早餐。

煎蛋的香味。

飘满整个屋子。

我起身。

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早。”

他说。

没有回头。

“早。”

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

“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

“适合去医院。”

“嗯。”

他关掉火。

转过身。

吻了吻我的额头。

“去洗漱吧。”

“吃完早餐。”

“我们就出发。”

“好。”

我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

眼睛明亮。

像换了一个人。

像重生。

洗漱完。

回到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了。

煎蛋。

面包。

牛奶。

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这么丰盛。”

“当然。”

周明说。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为什么?”

“因为......”

他笑了笑。

“因为今天。”

“是我们协议生效的。”

“第一百天。”

我愣住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

他拿出手机。

给我看日历。

上面有一个标记。

“第一百天。”

“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晚上去吃大餐。”

“现在。”

“先去医院。”

“完成我们的任务。”

“好。”

我们相视而笑。

像两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但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勇气。

和爱。

吃完早餐。

我们出门。

电梯里。

周明握住我的手。

“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但没关系。”

我说。

“有你在。”

“嗯。”

“有你在。”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阳光涌进来。

温暖。

明亮。

像未来的路。

我们走出去。

走进光里。

走进春天里。

走进。

属于我们的。

新的一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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