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落户上海时,她把积分名额给了竹马。半年后想给丈夫办积分时林悦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我面前,笑容温婉,眼里的光像是我们刚恋爱时那样,带着点讨好和期待。“阿峰,我问过了,政策有变动,现在夫妻投靠的年限要求没那么长了,我帮你把材料准备一下,我们去试试?”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半年前,那个在深夜里,为了另一个男人,耗尽我们全部心血换来的积分名额,哭着求我“发发善心”的女人,不是她一样。我盯着她,没有说话。半晌,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她看不懂的笑。“好啊。”六个月前,那个晚上,我永生难忘。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还有林悦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说话声。我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事,心里一紧,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妈,我求求你了,你别逼我了……”“什么叫我傻?蒋涛他……他不一样!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现在就差这临门一脚,孩子就能在上海上学了,我能不帮吗?”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蒋涛。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整整八年。他是林悦的竹马,是她口中“比亲哥还亲”的人。“陈峰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他……他那么爱我,他会理解的。”“我们的积分?我们的以后可以再想办法啊!他一个大男人,晚几年落户又怎么了?可蒋涛的孩子等不了啊!”门外的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们为了这个上海户口,拼了多少年?从大学毕业,我们一无所有地留在这个城市,住过没有窗户的隔断间,吃过一整个月的泡面。我为了多赚钱,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她为了考证加分,熬夜看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们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不敢旅游,不敢生病,不敢有任何娱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能有资格坐进这里的课堂。整整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我们把所有的青春、汗水、希望,全都赌在了这次积分落户上。因为她的学历和职称优势更大,我们从一开始就决定,集中所有资源,先让她来申请。我毫无保留地支持她,家务我全包,她考证的培训班费用,我掏空了积蓄,还向我爸妈借了钱。前前后后,我们投入了将近二十万。眼看着,分数终于够了,公示期也过了,红色的本本马上就要到手了。她却要把这个凝结了我们八年心血的果实,亲手送给另一个男人。理由是,那个男人的孩子,要上学。那我呢?我们未来的孩子呢?我站在门外,只觉得荒唐,可笑。我推开门。林悦看到我,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阿……阿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要把我们的名额,给蒋涛?”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悦的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一股怒火从我的胸腔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发抖。“为什么?”我低吼道,声音嘶哑。“我……”她终于开了口,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阿峰,你听我解释。”“蒋涛他……他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是太难了。”“他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没有上海户口,只能回老家去,他们父子俩就要分开了,多可怜啊。”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我只觉得讽刺。“他可怜,我们就不可怜吗?”“我们这八年,过的什么日子,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们住在地下室,墙壁发霉,连被子都是潮的?”“你忘了你生病,我们为了省钱,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我背着你走了三站地去医院?”“你忘了我爸妈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给我们,就是为了让你能报那个该死的培训班,加上那关键的几分?”我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林悦被我问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忘!我怎么会忘!”“可是阿峰,那不一样!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机会!蒋涛他……他真的等不了了!”“机会?”我冷笑出声,“你说的机会是什么?是再等一个八年吗?”“林悦,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拿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去成全你和他的‘友情’?”“我……”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反复说,“他只是我的朋友,真的只是朋友……”“朋友?”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朋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占用我们夫妻俩用命换来的东西?”“朋友就可以让你置你的丈夫于不顾?”“林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我需要这个名额,而蒋涛是你的丈夫,你会把名额给我吗?”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答案,不言而喻。那一刻,我心如死灰。八年的感情,八年的相濡以沫,原来在她的心里,竟然比不上一个所谓的“竹马”。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我不想再跟她争吵了。没有意义。一个人的心如果偏了,你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我转身,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空间。“阿峰!”她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哭着哀求。“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就这一次,你帮帮我,也帮帮蒋涛。”“他说了,等他缓过来,他会报答我们的。这个恩情,我们记着,以后有什么事,他肯定会帮忙的。”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她的力气很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美丽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恶心。“林悦,你是不是觉得,我陈峰就是个傻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你,就可以毫无底线地为你付出一切,甚至包括我自己的尊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林悦却被我的平静吓到了,她愣愣地看着我,忘了哭泣。“你听清楚了。”“这个名额,是我们两个人的。你没有权力,单方面决定它的归属。”“你想当圣母,你想去普度众生,那是你的事。但是,你不能拉着我一起跳火坑。”“要么,这个名额,堂堂正正地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要么,我们就把这八年来,所有的共同财产,包括为了这个名杜付出的所有金钱和时间成本,清算一下。”“然后,一拍两散。”我说完,不再看她。她呆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我知道,我最后那句话,击中了她的要害。我们所有的积蓄,都投在了这个户口上。如果现在清算,她什么都得不到。更重要的是,她那个“情
深义重”的竹马,也什么都得不到。接下来是漫长的冷战。这个曾经温馨的小家,变得像冰窖一样。我们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她几次三番想跟我沟通,眼圈红红的,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理解我”的委屈模样。她说:“阿峰,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我跟蒋涛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夫妻,我们的东西,分什么彼此?先给谁后给谁,不都一样吗?”“你一个大男人,心胸就不能开阔一点吗?”我听着她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想笑。我的心胸不够开阔?如果我心胸不开阔,大学毕业时,我就不会为了她,放弃老家父母安排好的稳定工作,陪她来上海打拼。如果我心胸不开阔,这八年里,我就不会心甘情愿地做她背后的男人,支持她的一切决定。我把她宠成了公主,让她忘记了,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背后站着一个怎样付出的我。她以为我的爱是廉价的,是可以肆意挥霍的。她错了。我的爱很贵,贵到需要用同等的真心来换。而她,显然已经没有了。冷战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我丈母娘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陈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悦悦都跟我说了,不就是个户口名额吗?你至于跟她闹成这样吗?”“蒋涛家以前对我们家有恩,现在人家有难,我们帮一把,怎么了?做人不能忘本!”我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尖锐的声音,没有插话。等她骂累了,我才淡淡地开口。“妈,这个名额,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林悦一个人的,是我们俩八年的心血。”“您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更不能忘了我爸妈,为了这个名额,把他们的养老钱都掏了出来。”“您要报恩,我没意见。用您自己的钱,您自己的东西,怎么报都行。但是,请不要慷慨我的所有。”丈母娘被我噎了一下,气得在电话里直喘粗气。“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在教育你!”“我受不起。”我直接打断她,“如果您觉得,林悦做得对,那您就让她把名额给蒋涛。后果,我们自己承担。”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知道,这通电话,会彻底激怒他们。果然,没过多久,林悦就冲进了房间,眼睛通红地瞪着我。“陈峰!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我看着她,笑了。“我怎么说了?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自私!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你只爱你自己!”“对。”我点点头,坦然地承认了。“我是自私。我的爱,只给我值得的爱人。以前我以为那个人是你,现在看来,是我瞎了眼。”“在你决定把我们的未来,拱手送给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得到我的爱了。”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林悦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在巨大的现实压力面前,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谊,终究还是不堪一击。她哭着对我说:“好,我听你的。我们……我们一起办。”那一刻,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了。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办理手续的过程,异常的顺利。我们两个,像一对配合默契的演员,在工作人员面前,扮演着恩爱夫妻。拿到那两个红本本的时候,林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户口本放进包里,抬头看我,眼里带着一丝希冀。“阿峰,你看,我们成功了。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上海人了。”我看着她,没有说话。成功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丢了一样比户口本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对她的信任,和对我们未来的期盼。over to part 2接下来的半年,我们过着一种诡异的“和平”生活。她似乎想努力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开始学着做我喜欢吃的菜,每天准时回家,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蒋涛出去吃饭、聊天。她会主动跟我聊工作上的事,会关心我的身体。她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外人看来,我们依旧是那对从大学校园走到婚姻殿堂的模范夫妻。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我不再跟她分享我的喜怒哀乐。她做的菜,我面无表情地吃完。她关心的话,我礼貌地回应。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她在我面前,卖力地表演着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有时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也会恍惚。或许,我应该给她一个机会?或许,她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那个深夜里,她压抑着哭腔,为了另一个男人求情的声音,就会在我耳边响起。“他一个大男人,晚几年落户又怎么了?”“他那么爱我,他会理解的。”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血肉模糊。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牺牲和理解,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她的竹马,就比她的丈夫更重要?我做不到原谅。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的烙印。蒋涛那边,似乎也消停了。林悦说,她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他表示理解,还祝福我们。我嗤之以ا。理解?祝福?一个能心安理得接受朋友用夫妻共同的未来做人情的人,能有什么高尚的人格?我只是没说破而已。我开始默默地做一些准备。我不再把工资卡交给林悦保管,而是每个月,定时把一半的钱,打到我们共同的还贷账户上。剩下的,我存了起来。我开始整理我们这些年,所有的共同财产证明,包括房产、存款、基金。我还特意去咨询了律师,关于婚内财产分割,以及一方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法律会如何裁定。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报复。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至少能保住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保住我父母的血汗钱。我不能人财两空。林悦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不止一次地试探我:“阿峰,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们……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回到从前?我看着她满含期待的眼睛,在心里冷笑。破碎的镜子,怎么可能重圆?我只是淡淡地说:“没有,都过去了。”她信了。或者说,她宁愿相信,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岁月静好”的幻梦里,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我们就能回到过去。她太天真了。然后,就到了今天。她端着水果,笑着对我说,可以帮我办积分了。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她对我的一种恩赐。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半年来,我所有的隐忍和等待,都是值得的。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把所有委屈和不甘,一次性还给她,还给他们所有人的机会。我看着她,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字。“好啊。”林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以为,我终于原谅她了。她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可以破冰了。她立刻兴奋地开始张罗起来。“太好了!阿峰!我这就去把我们的结婚证、房产证都找出来复印!”“还有你的学历证明,职称证书,都放在哪里了?我们得赶紧准备起来!”她像一只快活的蝴蝶,在屋子里飞来飞去。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把一份份文件,从柜子里翻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在桌子上。那些文件,每一张,都承载着我们过去的回忆。结婚证上,我们笑得那么灿烂。房产证上,并列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看着,看着,眼神一点点变冷。“找到了!”林悦举着我的毕业证书,像个孩子一样,跑到我面前邀功。“你看,都齐全了!我们明天就去人才中心交材料!”我接过那本熟悉的证书,摩挲着上面烫金的校徽。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林悦。”“嗯?”她满眼笑意地应着。“我们离婚吧。”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林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像是没听清一样,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们不是……不是说好了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啊!”“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提起来?”“是啊,”我点点头,扯出一个残酷的笑,“是过去了。”“但是,我过不去。”我站起身,从茶几下面,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袋。我把它放在林悦面前。“这是我草拟的离婚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签字吧。”林悦的目光,呆滞地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峰!”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这半年来,都是在演戏!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原谅我!”“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想在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再给我致命一击!”她终于明白了。还不算太笨。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报复?”我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林悦,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我爱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和底线。”“那个户口名额,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我们共同的财产,是我们八年婚姻的基石。”“当你为了另一个男人,想要撬走这块基石的时候,我们这座房子,就已经塌了。”“我这半年来,不是在演戏,我只是在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我顿了顿,看着她惨白的脸,继续说道。“现在,你提议帮我办积分。我才终于确定,在你心里,我陈峰,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原来,我只配捡你那个竹马挑剩下的。”“原来,你的恩赐,是分先来后到的。他蒋涛是贵宾,坐上席,吃最好的。而我,你的丈夫,只能等他吃饱喝足了,才能上桌,吃点残羹冷炙。”“林悦,谢谢你的‘慷慨’。”“但是,我陈峰,还没下贱到这个地步。”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她最后的骄傲和体面。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不是的……阿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补偿你……”“补偿?”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拿什么补偿?”“用你施舍给我的一个积分资格吗?”“林悦,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这个上海户口,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它没有重要到,可以让我放弃我的尊严。”“没有你,我自己一样可以申请。也许会慢一点,也许会难一点,但至少,那是我堂堂正正,靠自己本事得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乞丐一样,等着你的施舍。”我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离婚协议书,一张一张,摆在她面前。“房子,是我们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按照现在的市价,我把我那一半折算成现金给你,或者你给我,都可以。”“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也没有债务纠纷。很简单。”“至于你那个户口,”我看着她,眼神冰冷,“那是你用我们共同的财产和我的支持换来的。从法律上讲,这也是婚内共同财产的一种无形增值。我在财产分割上,要求多分百分之十,作为补偿。这一点,我的律师已经确认过了,完全合法合理。”林悦呆呆地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像是看天书一样。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陈峰,会变得如此冷静,如此决绝,甚至……如此陌生。她更没有想过,我会把一切都算计得如此清楚。“你……你什么时候去见的律师?”她颤抖着问。“在你决定把名额给蒋涛的第二天。”她彻底崩溃了。她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阿峰,我不要离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静静地看着她。曾几何几时,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会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可是现在,我只觉得麻木。迟来的道歉,比草还轻贱。我缓缓地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林悦,晚了。”“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我给过你机会。在你跟蒋涛通电话的那个晚上,我站在门外,给了你足足十分钟。只要你能在那十分钟里,对你妈说出一个‘不’字,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你没有。”“在你心里,你的竹马,你的娘家,都比我这个丈夫重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自作多情呢?”我站起身,不再理会她的哭嚎。“协议你先看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签字。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体面了。”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门外,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我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八年啊。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就这么,喂了狗。这场离婚的拉锯战,比我想象中要长。林悦不同意。她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的父母,我的岳父岳母,从老家杀了过来。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们家悦悦哪里对不起你了?她不就是心善,想帮朋友一把吗?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斤斤计较,还要闹离婚吗?”岳母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就是!陈峰,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小!”岳父在一旁帮腔。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觉得可笑。“爸,妈。”我还愿意这么称呼他们。“你们知道,为了这个户口,我们付出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林悦要帮的那个朋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今天,是我,为了一个所谓的‘青梅’,要把我们俩的未来送出去,你们还会觉得,是林悦斤斤计较,心眼小吗?”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有多痛。“总之,我们不同意离婚!”岳母开始耍赖,“你们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态度很坚决,“这个婚,我离定了。”他们看我软硬不吃,又开始打感情牌。“阿峰啊,你看悦悦,都瘦成什么样了?她心里是有你的啊!”“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呢?”是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所以我才给了她半年的时间。可惜,她不懂得珍惜。林悦最终还是出来了。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阿峰,我同意离婚。”我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她知道,她拖不下去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她说。“你说。”“财产,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分。但是,房子……房子能不能先不要卖?”“我想……再住一段时间。”我看着她,沉默了。我知道她舍不得这个家。这个我们一点一滴,亲手布置起来的家。墙上还挂着我们去旅游时拍的照片,阳台上还种着她喜欢的花。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可是,回忆再美好,也只是回忆了。“不行。”我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这个房子,留着,对我们两个,都是折磨。”“我们尽快把它处理掉,拿到钱,各自开始新的生活。这对你,对我,都好。”她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签离婚协议的那天,天气很好。民政局里人不多。我们两个,全程没有交流。当工作人员盖下钢印,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给我们的时候。我看到,林悦的眼泪,滴在了那本崭新的证书上。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我们站在路边,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后……多保重。”她先开了口。“你也是。”她转身,准备离开。“林悦。”我叫住了她。她回头,疑惑地看着我。我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你没有把名额的事告诉蒋涛,或者,在他提出请求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拒绝了他。我们……会不会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或许,是想给这八年的感情,找一个最后的答案。林悦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如果。”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里。是啊。没有如果。人生不是电影,没有倒带,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解脱,有轻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喂,张哥吗?我是陈峰。我们那套房子,可以挂出去了。”“对,尽快。”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上海的天,很高,很蓝。从今天起,我要一个人,走接下来的路了。虽然会很难,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故事到这里,似乎应该结束了。但生活,往往比小说更戏剧化。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蒋涛打来的。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尴尬。“陈峰,我是蒋涛。我想……跟你见一面。”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见的。”“不,有!”他急忙说,“是关于林悦的!也……也关于那个户口名额。”我的心,沉了一下。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我答应了。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蒋涛看起来比半年前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他见到我,局促不安地搓着手。“陈峰,对不起。”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是,我还是想把真相告诉你。”“当初,林悦把名额给我,其实……其实不是白给的。”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蒋涛苦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我跟她签的协议。”我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借贷协议。甲方,林悦。乙方,蒋涛。协议内容是,林悦将自己的上海落户资格,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借用”给乙方蒋涛,帮助其解决子女入学问题。作为回报,蒋涛需要支付给林悦,一百万人民币。作为“资格借用费”和“精神补偿金”。并且,协议里明确规定,这笔钱,属于林悦的个人财产,与她的婚姻状况无关。我看着那份协议,大脑一片空白。一百万。个人财产。原来,这才是真相。她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圣母。她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她用我们两个人的八年青春,做了一笔一百万的生意。而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那个被她当成垫脚石,又被她一脚踢开的,可怜虫。“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蒋涛叹了口气。“她说,她跟你在一起,太累了。”“她说,她看不到未来。她不想再过那种省吃俭用的苦日子了。”“她说,她需要一笔钱,一笔能让她彻底摆脱现状的钱。”“所以,她找到了我。”“她说,只要我给她一百万,她就帮我搞定户口。她还说,她有办法说服你,让你同意。”我闭上眼,感觉天旋地转。那些她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表演,那些关于“竹马情深”的借口,那些“他孩子可怜”的托辞……原来,全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那一百万。为了她自己的,锦绣前程。“那……钱呢?”我问。“我给了。”蒋涛说,“分两次打给她的。一次五十万。”“可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因为这件事离婚。”“她拿到钱,也办了离婚手续后,就……就联系不上了。”“我后来才知道,她用那笔钱,在杭州全款买了一套小公寓,准备去那边发展了。”“陈峰,我今天来找你,一是跟你道歉。二,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骗了你,也骗了我。”“她说服我的时候,说你也是同意的。她说你们感情很好,你很支持她做任何决定。”我听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原来,在她的剧本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一个爱她爱到毫无原则,可以为她牺牲一切的,蠢货。何其可悲。何其可笑。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协议,站了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峰,你……”“我没事。”我对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只是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我爱了八年的女人。”我没有去找林悦。我知道,找到她,也毫无意义。一个处心积虑骗了你八年的人,你还能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真话吗?我只是把那份协议,交给了我的律师。律师告诉我,这份协议,是铁证。证明了林悦在婚内,利用夫妻共同资源,为自己谋取了巨额的个人利益,并且存在恶意转移、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我可以起诉她,要求重新分割财产。不但可以拿回属于我的那一半,也就是五十万。还可以根据法律,让她作为过错方,进行赔偿。我让她净身出户,都绰绰有余。我站在律师事务所的楼下,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犹豫了。我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把她逼上绝路,让她一无所有?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鬼使神差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悦久违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陈峰,是你吗?”“是我。”“你……你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你卖了我们的未来,换了一百万吗?”我冷冷地反问。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她压抑的哭声。“对不起……阿峰,我对不起你……”“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我只是太怕了……我怕穷怕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只是想……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你的后路,就是建立在我的尸骨之上?”她又沉默了。“陈峰,”半晌,她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把杭州的房子卖了。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五十万,是你的。另外五十万,是我欠你的。”“我们之间,两清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为什么?”“不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我只是觉得,太累了。”“骗人,也是一件很累的事。”“陈峰,祝你……以后都好。”说完,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街头,久久没有动弹。(悬念收尾)一周后,我的卡里,真的收到了一百万。不多不少。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我用这笔钱,加上卖房的钱,在上海一个不错的地段,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进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很暖。我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不,不是原点。我失去了八年的青春,但也换来了一个教训,和一次重生的机会。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张哥。“陈峰啊,恭喜乔迁!”“谢谢张哥。”“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之前那套房子,买家已经定下来了。”“哦?挺快的。”“是啊,对方很爽快,全款。说起来也巧,买家也姓蒋,叫蒋涛。他说他孩子马上要上学,急着要个学区房。”我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买家是谁?”“蒋涛啊。怎么了?你认识?”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我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好像……还没有真正结束。林悦,蒋涛,还有我。我们三个人的命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又一次,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而这一次,等待我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