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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岁月:上海知青为了孩子能落户上海,离婚是他们不得已的选择

在沪上学
  • 202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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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黄浦江的晚风有时候真是调皮,吹得人心里痒痒的,陈明生也不例外。有些夜里,他搀着老伴坐在江边——风里不光有现在的味儿,还有塔里木的胡杨林,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你说命运这东西,偏偏就爱挑在最热最难...

黄浦江的晚风有时候真是调皮,吹得人心里痒痒的,陈明生也不例外。有些夜里,他搀着老伴坐在江边——风里不光有现在的味儿,还有塔里木的胡杨林,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你说命运这东西,偏偏就爱挑在最热最难熬的那个晚上,让一对本该是伴儿的人蹲在简陋的土房里拿着离婚证自个儿发怔——说是离婚,其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想当年,1965年那趟西去的绿皮火车一出站,18岁的陈明生心里其实跟他兜里的奶糖一样,又黏又乱。窄窄的黄军装,还有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算是母亲硬塞给他的“盔甲”,只不过是甜到发腻的盔甲。他瞪着车窗外,想象着阿克苏那个远到山外的地方,脸上冻得麻木,心里却像踢翻了五味瓶。他还不知道这趟路,会把他带到多远的地方,也许是天山下,也许是某个谁也记不清的农场。

刚到新疆没几年,日子粗糙得能刮破手。但倒是有些小温暖。王秀兰进场那阵,赤脚、碎花领、热乎乎的听诊器——陈明生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和他一样,骨子里亮堂。她给病人看诊不慌不忙,总拿热气熏着那听诊器,连队里谁不夸一句“王医生手暖心也热”?他们结婚的时候,别说上海的铺张,能在地窝子的墙纸里糊两次《解放军报》,能吃上红点馍馍就已经是喜事——一场沙尘暴来,连大红喜字都让风吹得没剩几笔,倒像是和这段婚姻开了个玩笑。

腊月天冷,心也是冷的,可是到了八十年代,消息像风声一样吹进兵团连队。小卖部门口的公用电话排长队,那些想回城的、想落户的、想要给孩子铺路的,急得把听筒都快捏碎。陈明生站在电话旁,听着“老同学”帮他出主意,手里冒汗。说是政策松了,但政策总不认人,户口名额像拍卖一样,谁家能落,谁家落不了。孩子能不能回上海,是个大问号。王秀兰不是上海户口,两个孩子该怎么才算“上海人”?这个事儿,没几个人说得清,大家都盼,盼来盼去就盼出个离婚证来。

那天离婚,大热。王秀兰选了件旧碎花衬衣,把岁月都裹在袖口。民政局的风扇带着金属上世纪的响动兜圈。办事员掰着手指头劝了几句,也不指望真管用。王秀兰抓着陈明生的胳膊,声音透着沙子:“下个月,你四十了。”外人不懂,这些犹豫都是为了家里的娃。谁也不想真散,只能咬牙照办政务。明文是离婚,暗地里却是忍着一份苦。

转念十年,1996年了。陈家厨房里红烧肉香飘三巷五家,小儿子建军上了复旦,一家高兴是高兴,却也是一种缓慢的解冻。复婚那天,照片还是老相片,王秀兰鬓边的绢花,再也不红了。办事员看着积分申请, undefined陈明生,笑他“真舍不得旧相片”。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里明明热着,却都藏在那些早已旧了的细节里。纸上的两个人,化身了多少年的辛苦,和多少没法向外人讲的委屈。

日子一转,到女儿建红的婚礼。新娘子捧着父母离婚证哭得稀里哗啦,陈明生在旁边陪笑,同时悄悄瞅着王秀兰那只连药片都拿不稳的手。那张离婚证,比结婚证分量还沉。红色的盖章,到底压不住当年睡地窝子的后遗症。那场病,其实是两个人的共有——王秀兰没说,陈明生也不敢多问,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熬。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是片刻。外滩霓虹摇进江里,陈明生推着王秀兰慢慢走。风也慢,故事也慢。身边零零散散的故事太多:老战友假离婚变真离,走的时候连亲人都聚不齐。李大姐守着一间老弄堂房子,一天一天数着户口的名字。其实,他们都像是那些被政策裹挟的胡杨——表面坚韧,其实是命运里被风沙划开的纹路,是无从填满的自己的缺口。

海关大钟敲了几下,黄浦江的光影碎在水面上,和地窝子的煤油灯竟然有点像。陈明生挪了挪毛毯,替王秀兰仔细掖好,像是在掖住那些年所有的风霜。他想起那本泡奶糖泡烂了的书,钢铁的温度其实不是人人能撑得住。后来的人再问,他们这一代,怎么总是谈起青春就带着咬牙切齿,谈起家庭就带着愧疚和沉默,陈明生也不知怎么回答。

我们常说,“献了青春undefined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但到底谁教过他们怎么跟孩子说呢?哪有什么标准答案。那个春天的夜晚,爱情和责任就像拼图一样,被规定、被撕扯,要碎了才能拼得出一个勉强完整的家。风还在吹,江还是那条江。有些秘密就跟胡杨的裂痕一样,藏在人的心里,慢慢地发硬,慢慢地老去。

也许过了很多年,外滩的灯光依然会照在迟暮时分的背影上,照在他们身后的那段路。只有晚风知道,那些纸上的离合,是系统里的一根数据,但在他们自己的日子里,它却是一种伤,也是一种救。至于后来的人怎么看、怎么念,陈明生没敢多问。回头看看胡杨,也许,最坚强的不是它没断流的叶子——是裂开的树皮里暗暗藏着过不去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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